第十七章 绝情七弦（5）

“无欲无我，道法自然。无欲无我，道法自然。”萧轼将这句话重复了两遍，心中似懂非懂。

千秋老祖道：“你慢慢领悟吧，不过肚子饿了，先填饱肚子，便是当下的自然。呵呵。”一边说，一边呵呵笑了起来。

就这样，萧轼在这山洞之中，除了吃饭睡觉，便是跟千秋老祖练习这上乘弓法。他虽非绝顶聪明之人，却也是才智聪慧，加之他勤奋刻苦，只用了两天光景，便将这套“绝情七弦”的前六式朝天舞、裂云啸、断鸿鸣、惊魂锁、缠丝引、离恨斩，一一练熟，只差着最后一式。

这天吃罢晚饭，千秋老祖叫过萧轼，道：“这两日来，你勤练不辍，很是辛苦。今晚先不学了。”萧轼道：“晚辈不苦，能学。您老人家不必为我担心。”千秋老祖笑道：“年轻人就是性急，不过贪多可嚼不烂唷。”萧轼脸上一红，道“是，晚辈听您老人家吩咐。”千秋老祖道：“嗯，今晚早早睡了，明日一早，我便将最后一式传你。”萧轼道：“好，您老人家先睡，晚辈再练习一会儿。”千秋老祖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自包裹中取出本书，坐在石凳上看了起来。萧轼手持“落凤弓”，在洞内又自行习练了好几遍，方才睡下。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晨，天光大亮，萧轼才醒来。睁眼看看洞中，千秋老祖不见踪影。萧轼一骨碌爬起，暗叫：“啊呦！怎么这么晚了！我昨晚练功乏累，睡得太死，难道老人家生气走了？”

他起身，见洞中一切如常，心中稍稍安慰：“老人家东西都在，定是下山去了，我真是庸人自扰。”又来到洞口看了看，仍没见到人影。萧轼心中忽然一动：我此时的功夫也不知能不能下得山去。转回洞中，只觉浑身乏累，筋骨酸疼，便坐到了石凳之上。低头一瞧，石桌上放着一本书，封皮上写着：南华经。

萧轼拿起书，随手翻看起来。“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这句话一下映入他眼帘，心中大为感触：是啊，人生一世，不过百年。我辈江湖中人，当不负年华，为武林惩恶扬善，方为大道。又翻开一篇《大宗师》，只见书中写道：“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心中暗想：这书中所说，那些嗜好欲望太深的人，天生的智慧就很肤浅。这话十分有理，做人不能太过贪心，知足常乐才是。又想，话虽不错，可世间又有谁人能做到？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正想着，洞口人影晃动，千秋老祖笑呵呵走进洞来。

萧轼连忙站起，迎上前去，道：“老人家，真对不住，晚辈起得晚了，让您等着急了。您，您这是去哪了？”

千秋老祖笑道：“学功夫可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来。你昨天晚上练得太久啦！我见你不醒，便去山中采了些药材。”将手中的袋子放下。

萧轼只觉脸红耳赤，连声道：“是，是，老人家教训的是。”

千秋老祖道：“好了，你先吃点饭咱就开始。”

萧轼道：“晚辈不饿。”

千秋老祖点头，道：“那好，我现下就将最后一式传你。”

萧轼道：“是。”毕恭毕敬将铁弓递给千秋老祖。

千秋老祖手持弓臂，缓缓道：“这第七式叫作‘归心渡’，乃是‘绝情七弦’中威力最大的一式，也是最难练的一式……”

萧轼垂手侍立，一声不出，静静听千秋老祖说。

千秋老祖接着道：“这一式对应着人的‘欲’。欲乃七情之根，亦为生死之本。人欲望太强，会迷失本性，但若没了欲望，那与死人何异？人如此，练武也是如此。”他说到这里，拾起地上一根粗树枝，交给萧轼，道：“拿着。”

萧轼接过，不明所以，疑惑问道：“前辈，这……”

千秋老祖也不说话，突然右臂一张，铁弓直奔萧轼脑门砸来。

萧轼大惊，急忙挥手中树枝来架。千秋老祖铁弓顺势而下，反手一指，弓稍正点在萧轼肋下“大包穴”上。萧轼只觉肋下一麻，知道他并未使力，脸上一红，回撤一步，道：“晚辈输了。”

千秋老祖道：“再试！”手臂一张，铁弓又向萧轼脑门砸来！

萧轼早留上了心，见千秋老祖又使出这一招来，不觉心中一怔：怎么还是这招？当下举枝相架，同时身子左侧，以防他来点自己穴位。哪知千秋老祖铁弓一横，弓稍又指在了他咽喉之上。

千秋老祖收回铁弓，笑道：“看明白了么？为什么同是一招，你却抵挡不住？”

萧轼道：“是前辈的招法精妙，变幻无穷。”

千秋老祖呵呵一笑，道：“这便是我要给你讲的。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拘泥成规，要活学活用。所谓：弓随意走，无欲而发，便是这个道理。”

“弓随意走，无欲而发。弓随意走，无欲而发。”萧轼低低重复这几个字，心中似有所悟。忽然想起刚刚看到《南华经》上的那两句话来，人要无欲，武功也是这样。脱口问道：“老人家是不是说，出招时，不要刻意追求招式的对错好坏，随意使出便可？”

千秋老祖面露微笑，点了点头，道：“你果然不笨。‘无欲’，正是让你不要被欲望所困，顺其自然，从心所欲。你能悟到这一点，便可以学这一式‘归心渡’啦！来！”他手持铁弓，一招一式演练起来。一盏茶的工夫，便已练完。千秋老祖收招定式，问道：“你记住了几招？”

萧轼讪讪道：“晚辈愚笨，只记住了三十一招。”

千秋老祖一笑，道：“嗯，能记住大半，也算难为你了。再看！”说着，又练了一遍。问道：“这回呢？”

萧轼兴奋地道：“记住了，这回全记下啦！”

千秋老祖道：“好！现下我要你将这些招数全部忘掉。”

萧轼大惑不解，叫道：“啊？全忘掉？又为何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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