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欲壑难填
神龙三年,十月下旬。
金陵城,孔雀楼。
孔雀楼是金陵顶尖的风雅酒楼,往日向来门庭若市,宾客盈门。
自北蛮大军兵临金陵城下,楼中客流骤减三成。
可即便时局动荡,每至夜幕降临,依旧有不少达官显贵奔赴此处,寻欢消遣,避世偷闲。
孔雀楼顶层雅间内,礼部尚书高仁与通政司通政使姚天相对而坐。
“姚兄,你当真说动了那人?”
高仁眼底藏着喜色,再度开口求证。
姚天语气笃定,利落应声:“自然属实。”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望向高仁,笑道:“高兄莫非觉得,陆孙会放着滔天富贵不要,不肯站在你我这边?”
“你我二人,日后便是北蛮仅有的两位汉人国公。”
“待天下一统,北蛮疆域辽阔,哪怕是北蛮皇帝,也需倚重你我。”
“他想要坐稳满汉共主的帝位,就必须重用汉臣。”
“陆孙择良木而栖,有何稀奇?”
陆孙与高仁、姚天一般,皆是昔日秦王府旧部。
当今皇帝赵祯尚未登基、仍是秦王之时,陆孙便已在秦王府供职。
赵祯即位后,陆孙入五城兵马司任职,历任百户、千户,最终官至南城指挥副使。
高仁微微蹙眉,道出心中疑惑:“陆孙能坐稳南城指挥副使的位置,全靠秦王府旧人的身份。”
“此人本无过人才干,且嗜赌成性。若非靠着旧日情面,他连区区百户之职都难以胜任。”
姚天闻言,仰面轻笑:“高兄既然知晓他嗜赌,便该明白十赌九输的道理。”
“陆孙驻守金陵以来,日日沉溺赌局,早已债台高筑。”
“为还赌债,他甚至变卖了家中妾室,依旧填不上窟窿。”
“最关键的是,此人天性贪婪,欲壑难填!”
陆孙素来自负,自认才华出众。
可眼见昔日秦王府一众旧部纷纷平步青云、身居高位,唯独自己停滞不前,只做了个微不足道的副使,心中早已积满怨怼,对赵祯暗生不满。
姚天暗中物色许久,最终选定了野心勃勃的陆孙。
私下接洽之后,二人迅速达成共谋。
就在此时,雅间门外传来三声轻叩,姚天的心腹在外低声禀报:“大人,陆大人到了!”
姚天朝高仁递了个眼色,二人一同起身,移步迎向门口。
房门开启,一名身形精瘦、双目溜光的汉子立在门外。
他身着藏青色官衫,躬身向二人行礼。
“高大人、姚大人,下官有礼了!”
“陆大人不必多礼!”姚天快步上前,亲热拉住他的手臂,“我与高大人已等候你许久,入内细说。”
陆孙与二人平日交集不多,可此刻早已是同谋共犯,一条船上的人。
三人落座,姚天开门见山,正色道:“陆大人,你我商定的大事,筹备得如何了?此事干系重大,半点马虎不得。”
陆孙脸上露出笃定笑意:“两位大人尽管放心,我已联络妥当麾下亲信。起事当夜,我会亲自镇守南城,全力配合二位大人行事。”
话音一转,他带着几分急切问道:“只是我此前与二位提及的许诺,可有定论?”
高仁微微一怔,姚天却当即拍胸许诺:“陆大人放心,你的侯爵之位,博穆将军已然应允。”
“将军早已传信回中州,不出时日,北蛮皇帝的敕令便会送达金陵。”
“届时不仅封你为侯,尊夫人亦能获封诰命,金银田宅、万亩家产,尽数奉上!”
“至于你身上的赌债,他日你身拥侯爵,世间无人敢再上门讨要!”
这番承诺落地,陆孙顿时眉开眼笑。
他身为秦王府旧人,多年来无爵无高位,仅守着一个微末官职,心中早已憋屈万分。
如今时来运转,有望封侯显贵,瞬间精神大振。
“好!有姚大人这句话,我便彻底安心了!”
“待朝廷敕令抵达,我即刻举事,全力辅佐博穆将军攻破金陵!”
顿了顿,陆孙又追问一句:“对了,二位大人暗中集结的人手,可曾备妥?”
谈及此事,高仁面露得意:“我与姚大人私下豢养的死士,再加上一众合作士绅家中的精锐,合计八百余人,起事当夜必能助你一臂之力!”
陆孙心中暗自估量,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
“甚好!有二位大人鼎力相助,你我大事必成!这一杯,下官敬二位大人!”
姚天开怀大笑,举杯相迎:“哈哈!该敬未来的陆侯爷!请!”
三只酒杯轰然相撞,美酒入喉,一场席卷金陵的浩劫,已然悄然酝酿。
金陵城外战事胶着,日日皆有伤亡,城内人心惶惶。
而比战火更让朝中重臣忧心的,是帝王赵祯日渐衰败的身体。
接连遭遇朴熙、曹森、施朗三人背叛重创,赵祯本未痊愈的风寒彻底拖成顽疾。他日日咳嗽不止,甚者时常咳出血丝。
御医轮番值守、尽心诊治,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
朝野皆知,若是帝王有任何不测,无需北蛮大军攻城,金陵便会不攻自溃。
因此赵祯病重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唯有近臣得以知晓实情。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帝连日缺席早朝,流言蜚语悄然在城中蔓延。
帝王病重一事,成了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公然谈及的隐秘,整座金陵城被浓重的压抑氛围牢牢笼罩。
此刻远在中州的林峰,已然成了大乾朝廷与帝王最后的指望。
神龙三年,十月二十二日夜,蓟州,乾军大营。
朱晟懊恼地拍着桌案,满脸不耐:“鞑子缩在城中死守,实在狡诈无趣!”
“花云,咱们还要在这儿耗多久?再这么拖延下去,金陵怕是先一步被攻破了!”
花云手持兵书,悠然翻页,笑着安抚:“朱大人何必心急?以你我眼下的兵力,本就难以强攻拿下蓟州城。”
“只需静待将军军令,看主帅如何奇谋破京城即可。”
朱晟撇了撇嘴,坦言道:“行军打仗,我最服将军,他从无败绩。可此番他执意强攻京城,反倒让你我在此耗着,我实在看不懂其中门道。”
“这般拖延,何时才能破局?”
花云神色从容,淡淡道:“将军自有筹谋,他说能破,便定然能破。稍作等候,军令或许即刻便至。”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不足半个时辰,林峰的调令如期传至大营。
调令内容简洁明了——
命五军营全军开赴京城城,与主力大军会合,合力破城。
三千营留守殿后,牵制蓟州残敌,三日后再赶赴中州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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