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洪流
1939年，秋。
晋绥边区，晋城。
尘土飞扬的土路上，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正缓缓朝着城门蠕动。
这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股由知识和希望汇成的洪流。
数以万计的年轻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但更多人的眼中，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焰。
他们是从西南，从沦陷区，历经千辛万苦，响应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来到这片黄土地的教授、学生、工程师、技术工人。
甚至，其中还夹杂着数百名神情桀骜，走路姿势都与众不同的青年。他们是山城那边被“优化”掉的飞行员学员、坦克兵和炮兵学员。
副指挥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壮观的一幕，激动得脸膛发亮，手里的望远镜都在微微颤抖。
“我的天！师长，发了！咱们这回真的发了！”
他语无伦次地拍着师长的大腿。
“有了这批人，尤其是那些懂飞机构造、能开坦克的宝贝疙瘩，再加上德国人送来的教官和设备……他娘的，咱们离打败小鬼子，又近了一大步！”
师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越过那些兴奋的、渴望拿起枪的年轻人，落在了那些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书本和仪器的读书人身上。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周围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沉重。
“老伙计，你不懂。让他们上战场，是咱们最大的损失。”
“什么？”副指挥一愣，“师长，你糊涂了？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精兵！不让他们打鬼子，留着下崽吗？”
“他们，是咱们这个国家的文脉，是未来的基石。”
师长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枪炮没了，可以再造。飞机坦克坏了，可以再修。可要是这些脑子被打没了。”
顿了顿，“咱们就算打赢了，留下的也是一片废墟。拿什么去建一个新的中国？”
副指挥沉默了，他看着师长严肃的侧脸，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太过遥远。
他苦笑道：“师长，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咱们能从山城那帮刮地皮的手里抠出这四万个名额，已经是极限了。”
“剩下那几万，都是自发跑来的！人心所向啊！咱们总不能把人往外推吧？”
城内，临时设立的报到处早已人满为患，堪比最热闹的集市。
各个单位的负责人都杀红了眼，扯着嗓子，像抢婆娘一样抢人。
“学物理的！学理论物理的来我们兵工所！王顾问留下的资料需要人手破解！”
“胡说！学物理的应该来我们通讯处！我们要搞雷达！雷达懂不懂！”
“都滚蛋！这位同学，你是学化学的？太好了！我们刚从德国人那搞到煤制油的全套图纸，就缺你这样的人才！来我们后勤部，管饱！顿顿有肉！”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学生，被几个壮汉围在中间，吓得瑟瑟发抖，扶了扶眼镜，弱弱地说道：“我……我是学……考古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抢人的干部们面面相觑，一个管后勤的挠了挠头，试探性地问。
“那啥……你会挖土不？我们最近想多挖几个地窖存粮食……”
师长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中那点沉重被冲淡了不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人才，技术，装备……
或许，真的用不了八年了。
他正沉思着，参谋长却脸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将一份电报递到他手上。
“师ar长，紧急情报！”
师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接过电报，目光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现身运城。其主力部队，第一军、第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四十一师团，及独立混成第三、四、九、十六旅团，正秘密向中条山一线集结。】
副指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小鬼子这是要干什么？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他们的目标是咱们？”
“不。”
师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指挥室，一把扯下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
他的手指，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地图上一个被黄河三面环绕的狭长区域。
中条山。
“鬼子的胃口，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师长的声音冰冷如铁，“他们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一口吃掉卫立煌在中条山的几十万中央军！”
“那帮蠢猪！”副指挥脱口而出，“几十万人窝在那么个死地里，背靠黄河，连个退路都没有！鬼子只要三面一围，再用重炮封锁黄河渡口……那就是几十万头待宰的猪！”
“他们会败的。”
师长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彻骨的悲凉。
“而且会败得奇快，败得惨不忍睹。以山城那帮官僚的德性，命令层层下达，部队各自为战，等到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我们不能看着几十万中国军人，就这么白白葬送在自己人的愚蠢和日本人的屠刀之下。”
“传我命令！”
“我们必须出动！在鬼子的包围圈上，给那些被围的友军，硬生生撕开一道活口！”
十天后。
总指挥部，作战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我不同意！”
孔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双眼通红地瞪着李云龙。
“老李，你他娘的疯了？！主攻晋城？你知不知道现在晋城里有什么人？”
李云龙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老子当然知道！不就是那帮学生娃子吗？可鬼子在晋城的守备部队最薄弱，这是咱们捅穿鬼子防线的最好机会！”
“机会？”
孔捷气得笑了起来，他指着李云龙的鼻子，手都在抖。
“你那是拿十万条命去赌一个机会！十万个学生！教授！工程师！那是咱们八路军的未来！是全中国的未来！”
(https://www.02ssw.cc/5049_5049821/39140268.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