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空袭
十日后。
山西，运城。
前线炮火连天的肃杀，似乎并未波及这座被日军占领的核心城市。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作战室内。
新任司令官，多田骏大将，一身笔挺的军服，手持指挥刀，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他的身后，站着一排神情肃穆的将佐，肩上的将星熠熠生辉。
“诸君。”
多田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瞬间让整个作战室落针可闻。
“自圣战开始以来，中条山的重庆军，如同一根毒刺，死死地扎在皇军占领区的腹地。”
“他们切断平汉线，威胁我们的补给，如同帝国肌体上的一颗毒瘤。”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冰冷而锐利。
“现在，到了彻底切除这颗毒瘤的时刻了。”
他手中的指挥刀，在沙盘上轻轻一划，从北、东、西三个方向，画出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代表着中条山的区域死死框住。
“我已集结第一军、第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四十一师团，及独立混成第三、四、九、十六旅团，共计八个师团，三个旅团，总兵力二十四万人！”
“轰！”
在场的日军将领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这是华北方面军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兵力集结！
“不仅如此。”
多田骏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帝国最精锐的第一挺进团，将作为天降神兵，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空降至垣曲地区，切断他们唯一的退路——黄河渡口！”
绝户计！
这是要把中条山几十万国军，包了饺子，一网打尽，连个渣都不剩！
“我要求，七日之内，结束战斗！”
多田骏的指挥刀，重重地插在沙盘中央，代表中条山腹地的位置。
“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哈伊！”
所有将佐猛地低头，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多田骏缓缓转身，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
一个参谋快步上前，低声报告：“将军，根据情报，八路军主力似有异动，尤其是李云龙的独立团，活动频繁。”
“李云龙？”多田骏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那个打残了他一一零师团的泥腿子，他当然印象深刻。
“一群只会躲在山沟里的老鼠罢了。”他冷哼一声，不屑道，“传令下去，各部按原计划行动。先碾死中条山这头大象，回头再慢慢收拾这些老鼠！”
“哈伊！”
随着多-田骏一声令下，一部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开始全速运转。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中条山南麓，一处不起眼的阵地上。
国军第98军，42师，125团一营营长张金山，正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靠在用烂泥和石头堆砌的战壕里，啃着一个冰冷干硬的窝头。
阵地上的工事，与其说是工事，不如说是一道道深一点的土沟，连最基本的防炮洞都挖得敷衍了事。
“营长，后方送来的给养，又他娘的被克扣了一半！”一个连长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的愤怒，“发的子弹，一半是哑火的！这仗还怎么打？”
张金山咀嚼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手心里黑乎乎的窝头，里面掺满了沙子和麦麸，硌得牙疼。
他想起后方那些脑满肠肥的军需官，住着洋房，搂着姨太太，用他们这些前线弟兄的卖命钱花天酒地。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却又在瞬间化为无尽的悲凉和无力。
他能怎么办？去告状？他一个小小的营长，人微言轻，怕是状纸还没递上去，自己就先被“通匪”了。
“让弟兄们省着点用。”
张金山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土，“告诉大家，打起精神来。守不住阵地，咱们都得死。”
“是……”连长无奈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如同撕裂布匹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张金山猛地抬起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如同蝗群一般，遮蔽了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空袭——！！”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平生最凄厉的嘶吼。
“轰——！”
一发重磅航弹在阵地前方炸开，掀起的泥浪如同海啸，将两个来不及躲闪的士兵整个吞没。
张金山被气浪狠狠拍在战壕壁上，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满嘴都是泥沙和血腥味。
他顾不上擦掉脸上的血，一把抓起身边一个吓傻了的新兵蛋子，用尽全力吼道：“趴下！都他娘的给老子趴下！”
天空，已经被日军的九六式陆攻机彻底统治。
紧接着，是重炮。
如同死神镰刀划过麦田，一排排的炮弹精准地落在他们简陋的阵地上，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失和一段工事的坍塌。
“营长！二连的阵地被**了！”
“营长！预备队呢？让预备队顶上来啊！”
张金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预备队？
他一个营的编制，纸面上足足八百号人，可实际上呢？
被上头的军需处、参谋处层层扒皮，吃空饷吃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他手里满打满算，能端起枪的，不到三百人！
拿什么去顶？
他妈的拿命去顶！
他眼睁睁看着数倍于己的日军，用飞机、重炮，像外科手术一样，一寸寸地切割着他这片薄得像纸一样的阵地。
王家窑头村，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整个中条山防线西侧的一个重要支点。
一旦被突破，鬼子的装甲部队就能长驱直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几十万中央军的腰眼。
可他守不住。
用这三百号饿着肚子、拿着哑火子弹的兵，怎么去跟武装到牙齿的鬼子一个主力联队打？
这他娘的不是打仗，是屠杀！
与此同时，在王家窑头村侧后方两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包上。
两个身影如同岩石般，一动不动地趴在伪装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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