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狗日的，真他娘的阔气！”
张富贵透过望远镜，看着山下日军如同蚁群般展开的炮兵阵地，牙都快咬碎了。
“水生哥，这得有他娘的一个炮兵大队吧？九二式步兵炮，还有七五毫米的山炮！乖乖，咱们独立团的家底都没这么厚！”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怀里那支带着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蠢蠢欲动。
“让我敲他一个炮兵观察员！你看那个扛旗的鬼子军官，就在那儿！一枪，就一枪！”
“闭嘴！”代号“林水生”的侦察兵队长，头也没抬，眼睛死死贴在自己那台更为精密的德制蔡司望远镜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张富贵瞬间就蔫了。
他知道，这位从虎头山特战队里出来的队长，杀人比他吃饭还利索，但纪律也比铁还硬。
林水生没有理会同伴的冲动，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手指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炮兵阵地，网格坐标334，567。初步判断为日军第36师团下属炮兵联队，数量，12门九二式，8门四一式山炮。”
“步兵集结区，坐标332，569。兵力……无法估算，至少一个满编加强联队！”
“指挥部……找到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望远镜的十字线，锁定在远处一个被严密保护的帐篷上，“坐标335，566，联队级指挥部！”
张富贵倒吸一口凉气：“水生哥，这情报……咱们发出去，师长他们能信吗？太他娘的详细了！”
在以前，侦察兵能摸清楚鬼子大概来了多少人，带了什么家伙，那就是天大的功劳了。
像林水生这样，直接报出精确到米的坐标，简直闻所未闻！
“信不信，是首长的事。报不报，是我们的命！”林水生收起望远镜，从背后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手摇式电台。
这是王况“送”给李云龙的宝贝疙瘩之一，通讯距离不远，但胜在稳定和加密。
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快速而清晰地吐出一连串代号和数字。
“呼叫鹰巢，呼叫鹰巢，这里是尖刀一号。发现鱼群，重复，发现鱼群……”
十分钟后。
386旅旅部。
“旅长！独立团的加急电报！”
旅长一把抢过参谋手里的电文，只扫了一眼，那张素来沉稳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乖乖……李云龙这小子，从哪儿搞来这么一双千里眼？！”
他将电报拍在地图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和狂喜。
“日军主攻方向，王家窑头村！第36师团，一个炮兵联队，一个步兵加强联队！连他娘的联队指挥部坐标都给标出来了！”
副旅长也凑过来看，同样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份情报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它就像***术刀，瞬间划开了日军庞大进攻计划的表皮，将最核心的要害暴露无遗！
“王家窑头村……守军是中央军第98军的部队。”
副旅长皱起眉头，“就他们那装备，那士气，别说一个联队，就是一个大队，都够他们喝一壶的。这个阵地，撑不过今天中午。”
旅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命令！772团，771团，所有战斗人员，立刻结束休整，紧急集合！十五分钟后，全速向王家窑头村方向开进！”
“旅长！”
副旅长急了，一把拉住他，“您三思啊！那可是中央军的地盘！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是增援还是抢地盘？”
“万一那帮人脑子犯浑，在背后给咱们一枪，这亏可就吃大了！”
“吃亏？”
旅长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地图上被日军三面合围的中条山区域，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
“王家窑头村要是破了，几十万中国兵，就是几十万头待宰的猪！”
“老子不管他是什么军，什么派！他只要还在打鬼子，他就是我们的兄弟！”
“背后捅刀子？他敢！老子就先拧下他的脑袋！”
旅长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斩钉截铁。
“执行命令！”
“是！”
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被彻底撕碎。
王家窑头村阵地上，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炮击，毫无征兆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阵地。
幸存的士兵，从泥里，从尸体堆里，挣扎着爬起来，茫然地四处张望。
张金山艰难地撑起身子，吐出一口血沫。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他扶着战壕的边缘，探出头，朝着山下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凝固了。
山坡上，阵地前，视野所及之处，漫山遍野，全是端着三八大盖，闪着寒光的刺刀的日本兵。
他们像一股黄色的潮水，沉默着，压抑着，缓缓向阵地涌来。
没有呐喊，没有枪声。
只有无数双冰冷的、看待宰牲畜般的眼睛。
死一样的寂静，比炮火轰鸣更让人窒息。
王家窑头村阵地上，三连连长冯有奎从被震塌的土堆里爬出来，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泥沙。
他晃了晃还在嗡鸣的脑袋，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蜷缩着发抖的新兵屁股上。
“起来！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回自个儿的狗窝里去！”
嘶哑的吼声唤醒了那些幸存者。
他们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从尸体堆和废墟中站起，拖着枪，麻木地回到那已经不成样子的战壕里。
冯有奎抢过一副摔坏的望远镜，只剩下一边镜筒能用。他凑到眼前，朝着山下望去。
镜筒里，一片屎黄色的身影，如同退潮后沙滩上密密麻麻的螃蟹，正无声地朝着阵地蠕动。
“机枪！歪把子！给老子换个地方！想当活靶子吗？！”他冲着不远处的机枪阵地吼道。
两名机枪手连滚带爬地扛起那挺宝贝疙瘩，转移到侧翼一个新挖的射击口。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一个营的编制，纸面上八百人，实际上只剩他这一个连，不到一百号人能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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