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讨药

他本以为这次又要空手而归，没想到孔军长竟然如此“仗义”。

“多谢军座！多谢军座！”王俊感激涕零，连连鞠躬，“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新27师没齿难忘！”

“去吧去吧，都是为党国效力。”孔令恂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看着王俊感恩戴德离去的背影，孔令恂脸上的“为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一名副官从屏风后走出，低声道。

“军座高明。八路送来的是五百吨精白面，咱们按一比三的价换成杂粮，给他们一万斤，咱们净赚了几十万斤的差价，他还得对咱们感恩戴德。”

“哼。”孔令恂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是全然的享受。“一群丘八，给他们吃杂粮都是抬举他们了。”

副官又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军座，那批盘尼西林，重庆来的陈老板已经验过货了，五箱大黄鱼，一根不少，已经存进瑞士银行的户头了。”

“知道了。”

孔令恂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随即又皱起眉头，“告诉姓陈的，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什么尾巴。”

“是！”

黄河渡口，八路军前哨阵地。

张金山从马上滚下来，由于跑得太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站住！什么人！”两名抱着崭新步枪的八路军战士立刻警惕地喝道。

“弟兄！自己人！”

张金山高举双手，嘶声喊道，“我是晋绥军新27师侦察连长张金山！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求见你们长官！人命关天！”

两名战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跑向后方的电话机。

不到一分钟，一名班长模样的军人快步跑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金山，见他虽然狼狈，但眼神焦灼，不似作伪。

“同志，跟我来！”

班长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领着他绕过工事。张金山以为要走很远，没想到班长却带他到了一辆盖着帆布的卡车旁。

“上车！”

张金山愣住了：“这……”

“这是我们团长特意吩咐的，专门用来接送有急事的友军弟兄，比马快！”班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专门……接送友军？

张金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国军这边，不同派系的部队为了抢一辆车、一桶油打起来是家常便饭，可八路军，竟然有专门用来接送“外人”的卡车？

他麻木地爬上卡车，引擎轰鸣，车辆飞速向后方营地驶去。

十几分钟后，卡车停在了772团的团部外。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军官已经等在了门口。

“是新27师的张连长吧？我是772团团长，程雄！”程雄大步迎上来，一把抓住张金山的手，那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温度。

“兄弟，路上辛苦了！什么事慢慢说，炊事班刚炖了肉，先吃口热乎的！”

程雄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里走。

桌上，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正冒着香气。

可张金山只是看了一眼，就猛地推开程雄的手。

他双眼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程团长！我不是来吃饭的！”

他从腰后抽出那把包裹着油布的指挥刀，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我是来……求命的！”

话音未落，这位在鬼子面前都未曾弯过膝盖的铁血汉子，双腿一软，竟要单膝跪地。

“砰！”

程雄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张金山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张连长，使不得！”程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八路军不兴这个！都是打鬼子的弟兄，有什么话，站起来说！”

张金山被他架着，膝盖悬在半空，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混着尘土淌了下来。

“程团长……我……我兄弟快不行了！”

他哽咽着，将那把指挥刀往前一递，“我没别的东西，这是我亲手砍了一个鬼子大佐缴获的！我拿它，换一针……就一针盘尼西林！求你救救他的命！”

程雄的目光在那柄精良的指挥刀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了张金山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

他没有去接刀，而是反手将张金山扶正，沉声问道：“你们的药呢？王先生送给你们的那批盘尼西林，不够用吗？”

“被扣了！”张金山一拳砸在自己腿上，声音里满是血和泪的控诉。

“被我们80军的军长孔令恂，全扣下了！他说……他说八路军的东西居心不良！他娘的，他把药拿去换大黄鱼了！我的兄弟，就躺在医院里等死啊！”

程雄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怒火从他心底升起，但瞬间又被一种了然和算计所取代。

【好一个孔令恂！好一个国府！王先生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悲愤欲绝的汉子，心中再无半点犹豫。这不仅是救一条命，更是收一颗心，是在国军这块烂肉上，挖下一块好钢来！

“张连长，刀，你收好。这是你杀鬼子的荣耀，不能拿来做交易。”

程雄的语气斩钉截铁，“通信员！去卫生队，把我那两盒备用的盘尼西林，全部拿过来！”

“团长，那是咱们的救命药……”通信员愣了一下。

“执行命令！”程雄一声低吼。

张金山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程雄，嘴唇哆嗦着：“程团长……你……你这是……”

“都是中国的兵，我程雄，见不得中国的抗日军人，不是死在鬼子枪下，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程雄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灼灼，“药你拿去，赶紧救人！至于孔令恂……这笔账，我们八路军记下了！”

很快，通信员捧着两个木盒飞奔而来。程雄亲自将木盒塞进张金山怀里。

那冰冷的木盒，此刻在张金山怀里却重如山岳，烫得他心脏都在发抖。

他看着程雄坦荡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怀里这两盒能换来金山银山的救命神药。

这个刚才还想下跪的铁血汉子，此刻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谢字，只是用尽全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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