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投降就有肉
但他的声音，在数万人的嘈杂声中显得如此渺小。
一名溃兵撞到他身上，甚至连头都没回，继续向前狂奔。
张灵甫看着这片混乱得如同菜市场的溃兵，气得浑身发抖。他那身笔挺的将官服上沾满了尘土，手里那本线装书早已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混账！”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天空“砰砰”就是两枪。
尖锐的枪声让周围的溃兵稍微愣了一下，动作僵在了原地。
“传令下去！”张灵甫猛地转身，对着身边的卫兵咆哮。
“命令部队，放弃所有车辆！徒步撤退！所有人，向长丰南集结！我亲自率部殿后，构筑阵地，组织防御！”
卫兵不敢多问，立刻跑去传达命令。
张灵甫看着远处逐渐被抛弃的卡车、吉普车，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在委员长那道“后撤三十里”的命令下，74军的精气神已经彻底垮了。
但他张灵甫，绝不能就此倒下。
“工兵营！”他猛地指向前方，“用卡车设置路障！把所有能用的反坦克炮都给我拉出来！七十多门！全部架设在阵地前沿！跟他们决一死战！”
他要用血肉和钢铁，为溃散的部队争取哪怕一分钟的喘息时间。
长丰南的公路上，解放军装甲旅的先头部队保持着匀速推进。履带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队最前方，一辆加装了巨大扩音器的步兵战车缓缓行驶。扩音器里，一个女声带着磁性与疲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国军兄弟们，不要跑了！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前方有热腾腾的猪肉白菜粉条，有香喷喷的红烧肉！只要放下武器，立刻就能吃上热饭！”
“放下武器，我们优待俘虏！放下武器，回家！”
车厢内的战士们看着窗外，那些衣衫褴褛、面色饥黄的国军士兵，有的跌倒在路边，有的相互搀扶，狼狈不堪。他们扔掉了钢盔，丢弃了枪支，甚至连水壶都顾不上。
“连长，这招真管用啊。”一名战士看着前方，咧嘴一笑。
“废话。”连长从望远镜后抬起头，“王总工程师说了，再精锐的部队，饿上三天也得趴下。咱这叫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指了指扩音器：“闻闻这味儿！猪肉白菜粉条，红烧肉！哪个当兵的不馋？”
风中，果然飘来了浓郁的肉香。那香味，不同于硝烟的刺激，不同于泥土的腥涩，是一种久违的、令人心颤的温暖。
溃逃的国军士兵闻到了。他们停了下来，茫然地看向身后。那辆步兵战车不紧不慢地跟着，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真……真的有肉？”一名士兵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咱们几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另一名士兵眼神涣散。
饥饿，是比死亡更直接的恐惧。
当他们看到不远处，解放军的炊事班已经支起了大锅，热气腾腾的白菜粉条正在翻滚，红烧肉的香气更是直冲鼻腔时，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有人扔掉了枪。第一支，第二支，第三支……很快，枪支、钢盔、背包，堆满了公路两侧。
“我投降！”
“我投降！”
零星的呼喊声，迅速汇聚成一片。无数双手高高举起，脸上写满了疲惫、饥饿，以及一丝解脱。
解放军战士们从车上跳下，没有一丝戒备，只是微笑着引导着这些放下武器的国军士兵，前往临时搭建的伙食点。
没有怒骂，没有鞭打，只有热腾腾的饭菜。
另一处投降地点，周卫国摘下耳机，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国军俘虏，眼神平静。一名解放军战士跑过来，指着人群中一个挺拔的身影。
“周队长，那位是国军58师的上校团长，何国兰。”
周卫国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位虽然狼狈，但依旧脊背挺直的国军上校。何国兰的军装虽然沾满了泥土，但依旧能看出剪裁的考究。
“何团长，你好。”周卫国伸出手。
何国兰愣了一下，握住了周卫国的手，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你是……”
“中央军校九期毕业生，周卫国。”周卫国言简意赅。
何国兰瞳孔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苦笑一声：“原来是周师兄。十期学弟何国兰，见过师兄。”
“师弟客气了。”周卫国拍了拍何国兰的肩膀，“走吧，先吃点热乎的。”
他带着何国兰来到伙食点。那里，解放军战士和国军俘虏已经混坐在一起。没有往日的刀光剑影，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以及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炊事班的战士们正忙碌地分发着猪肉大葱包子。那包子个大馅足，热气腾腾。
何国兰看着自己的部下，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士兵，此刻正和解放军战士抢着包子吃，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周卫国递给他一个包子，热气扑面而来。
何国兰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的鲜香，大葱的清甜，面皮的暄软，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这是他几个月来，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但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那些曾经的“敌人”，此刻却像兄弟般分享着食物。他看着自己的部下，那些曾誓死效忠党国的士兵，此刻却为了一个包子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了委员长口中的“赤匪”，想起了自己为之奋斗的“国家统一”。
可眼前这一切，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曾经的信念。
“周师兄。”何国兰咀嚼着包子，声音有些沙哑，“你们……为什么不直接用炮火覆盖？”
周卫国也咬了一口包子，淡淡地说道。
“王总工程师说了，这黄金是用来建工厂的，这炮弹是用来打鬼子的。自家兄弟打自家兄弟，赢了也没意思。”
何国兰沉默了。他看着天边逐渐升起的朝阳，看着那些被俘的士兵脸上久违的笑容，内心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所坚持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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