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换人

老赵握着方向盘的大手猛地一紧，指节凸起，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首长，您这话听着解气！”

老赵嗓门大，哪怕刻意压着声音，也震得车窗嗡嗡响。

“以前王况那小子在前线，那是出了名的手黑。”

“不管鬼子投不投降，只要落他手里，那是真的连个整尸首都不给留。当时队里还有人嚼舌根，说他杀心太重，怕是以后要犯错误。”

老赵狠狠啐了一口，像是要把心里的郁气都吐出去。

“现在看来，那是人家眼明心亮！咱们是把鬼子当人看，想感化；人家王况早就看透了，那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跟野兽讲道理？那不是把脑袋伸进狼嘴里——找死吗！”

“谁特娘的以后再敢跟我提什么‘优待’，老子大耳刮子抽他！看了那些照片，谁要还能心平气和，那心肝肯定是黑透了！”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老政委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手有些抖，好几次才把烟叼进嘴里。

“呲——”

火柴划燃，橘黄色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深的疲惫，还有眼底那抹刚硬的冷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辛辣的烟草味呛进肺里，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是啊，那时候我还找他谈话，拿大道理压他，让他要把眼光放长远。”

老政委苦笑一声，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星，“现在想想，脸疼。人家那是把路看透了，我倒成了那个念歪经的和尚。”

“不过，光靠杀，杀不完。”

老政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莫测，语气里多了一丝会议室里那种算计人的狡黠。

“这回咱们按王况的法子，给洋鬼子送的那份‘大礼’，才叫真正的杀人诛心。”

“老赵，你说那帮美国佬，要是拿着咱们改过的图纸，造出来的飞机飞一半翅膀折了，或者是那坦克装甲薄得跟纸一样，那场面得多热闹？”

老赵一愣，脑子里稍微转了个弯，随即反应过来，咧开嘴乐了。那股子杀气散了不少，换上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连带着开车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那感情好！让他们平日里在那装大尾巴狼，两边拱火！这回让他们尝尝咱们龙国的‘高科技’！这就叫……那词儿怎么说来着？花钱买罪受！”

“这就对了。”

老政委掐灭了烟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那里的星星很亮，像极了无数双期盼的眼睛。

作为国家的脊梁，他不能一直沉浸在愤怒里，他得算计，得布局，得比狐狸还狡猾，比恶狼还凶狠。

车窗外的路灯光斑驳地洒进车厢，忽明忽暗。老政委把烟蒂按进烟灰缸，用力碾了碾，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

“不过，杀鬼子是硬仗，但这软刀子的活儿，也得有人干。”

老政委身子往后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话题跳得有点快，“阎百川那边，最近还在嚷嚷着要筹建干部学院？”

老赵把着方向盘，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听说连校训都想好了，还是他那套‘中’字经。前两天还跟后勤部要把以前晋绥军那套旧课本翻印出来。”

“胡闹。”老政委轻哼一声，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思想这块阵地，咱们不占领，敌人就得占领。阎老西搞经济是一把好手，搞教育？那是把咱们的新苗子往旧酱缸里按。”

“咱们好不容易把那套君君臣臣、三纲五常的牌坊给推倒了，要是让他再去教出一批满脑子封建糟粕的小老头，这血不是白流了？”

老赵听得连连点头：“首长，那您的意思是……换人？”

“不仅要换，还得给他挪个更合适的地儿。”

老政委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你说，这阎老西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老赵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抠啊！那算盘打得，那是三个鸡蛋上跳舞——不仅踩不破，还能顺手再孵出个小鸡仔来。”

“这就对了。”老政委一拍大腿，“这种人才，放在学校里是浪费，得放出去祸害……不对，是去和洋人打交道。”

“外贸部，对外经济联络，让他去牵头。专门负责跟那些洋行、外国资本家谈生意，顺便扶持咱们的民营企业走出去。”

老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没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的乖乖，首长，您这招可是够损的。就阎长官那性子，那是雁过拔毛，蚊子腿上都能刮下二两肉。洋鬼子想赚他的钱？怕是连棺材本都得赔进去！”

“那是，他跟各路军阀、列强周旋了半辈子，什么亏都没吃过，就是不吃亏。”

老政委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咱们现在缺外汇，缺技术，正需要这么个‘守财奴’去跟那帮吸血鬼斗法。”

“让他去跟洋人抠字眼、算细账，既能发挥余热，又能给国家攒家底，这就叫人尽其才。”

车子拐过街角，前面的红砖小楼亮着灯。

“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亲自去找他谈，带两瓶山西老陈醋，保准他乐意。”

老政委收敛了笑意，语气又严肃了几分，“还有个事，人大那边你也去催催。关于劳动保护的草案，不能拖。”

“咱们让阎老西去扶持民企赚钱，那是为了国家富强。但咱们的底色不能变。”

“绝不能让资本家那一套血汗工厂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复活。国家的根基是工农，要是让老百姓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咱们这帮人就该提头去见马克思。”

“明白！。”

车子还没停稳，争吵声就钻进了耳朵。

文化部筹备处的门窗紧闭，依然挡不住里面的声浪，听着不像开会，倒像是在菜市场砍价。

老赵熄了火，扭头看后座：“首长，这帮秀才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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