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斗嘴
他身子前倾，盯着程瞎子：“老程，当时你那个团就在旁边看着吧？我就问你一句，把你放那个位置，你敢不敢不用请示，直接正面硬刚？”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云龙嚼花生米的脆响。
程瞎子被这一通抢白噎得直翻白眼，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气得不轻。
憋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桌面上。
“李云龙，你少在那儿充大尾巴狼！你要不是有那批来路不明的神仙装备，就凭新一团那点家底，够给坂田联队塞牙缝吗？”
程瞎子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指着李云龙的鼻子：“老子打仗，靠的是步枪刺刀，靠的是战士们拿命去填！你那是投机取巧，是作弊！胜之不武！”
这话虽说是气话，却也正好戳中了屋里这帮高级将领的心窝子。
大家伙儿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不是一发子弹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王况提供的那些重火力，对于他们这些打惯了“穷仗”的指挥官来说，那就是作弊码，是个让人眼红却又无法回避的变数。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李云龙，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那么点不服气。
谁知李云龙压根没当回事。
他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张黑脸上满是欠揍的得意。
“嘿，老程，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有装备怎么了？犯法啊？”
李云龙把腿一盘，身子往后一仰，一副地主老财的架势。
“我兄弟王况就乐意给我送！冲锋枪论箱搬，榴弹炮论排摆，要啥有啥，管够！咋的，你眼红？你羡慕？哈喇子都快流到脚后跟了！”
他伸出小拇指，极其轻蔑地掏了掏耳朵，对着指尖吹了口气。
“有本事你也找个这么阔的兄弟啊！你也让他给你送啊！你要是能拉来十门美式榴弹炮，我李云龙立马给你磕头叫爷爷！”
“你找不着，那就是你程瞎子命不好，人缘差！除了干瞪眼，你能拿老子怎么样？”
“噗嗤——”
孔捷实在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丁伟也是肩膀耸动，憋笑憋得辛苦。
这话太损了，简直是往程瞎子心口上撒盐，还顺带踩了两脚。
程瞎子指着李云龙的手指头都在哆嗦，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你……你简直是厚颜无耻！无赖！流氓！”
“哈哈哈！过奖过奖！”李云龙放声大笑，根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咱老李从来不干赔本买卖，只要能打鬼子，当无赖我也乐意！”
一阵哄笑过后，屋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散了不少。
赵刚无奈地摇摇头，拎起暖水瓶给众人续上茶水。
李云龙见好就收，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转头看向赵刚，眉头微皱。
“老赵，咱不开玩笑了。这次把咱们这帮人从前线撤下来，大老远跑到这常安搞什么培训，到底是哪个神仙给咱们上课？”
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语气里透着股子警惕。
“咱们这帮人，大字不识几个，但打仗可不含糊。可别弄几个只会纸上谈兵的酸秀才来，之乎者也那一套，老子听了想睡觉，到时候别怪我老李砸场子。”
丁伟和孔捷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赵刚。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赵刚放下暖水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学院的配置很高。战术理论方面，有一位孟元渠教授，那是留德回来的真正军事专家，肚子里有货。”
说到这，赵刚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几位桀骜不驯的悍将。
“至于其他的军事指挥课程……上面协调了一批教官。多半是黄埔那边过来的人，或者是前国军的高级将领。”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什么？！”
“黄埔的？！”
“啪！”
李云龙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砸在桌上，水花四溅。
丁伟和孔捷也是一脸的错愕，随即转为愤怒。
这三个老战友，此刻那是真的炸了毛。
他们这辈子跟谁打交道最多？除了鬼子，就是那帮国民党的“正规军”。
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气，又干掉了多少所谓的“黄埔精英”？
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群手下败将。
“老赵，你没发烧吧？”李云龙瞪着眼珠子，声音拔高了八度，“让那帮手下败将给老子讲课？讲什么？讲怎么转进？讲怎么丢盔弃甲？”
丁伟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花生米捏得粉碎：“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我丁伟抓的俘虏里，黄埔六期的都有。现在让我坐板凳上听他们讲怎么打仗？这课我没法上，丢不起这人！”
孔捷虽然没说话，但那张黑脸拉得老长，显然也是一万个不乐意。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自信。
让他们向一群被自己打跑的人低头学习，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赵刚正要开口解释，试图安抚这群即将暴走的“刺头”。
就在这时。
“滋滋——沙沙——”
一阵突兀且清晰的电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声音是从李云龙腰间那个黑乎乎的方块盒子里传出来的。
那玩意儿大家都没见过，看着精密得很，还亮着绿豆大小的红灯。
紧接着，一个年轻、清朗，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穿透了电流的杂音，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老李，我准备来找你们了。”
次日，晨光熹微。
常安的天空还没完全透亮，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就把沉睡的黄土高坡给震醒了。
国防大学的临时校舍外，尘土飞扬。
“杀！杀！杀！”
喊杀声震得窗棂子都在颤。
王况推开房门，迎面扑来一股混杂着黄土和汗水的燥热气息。
操场上，几百号汉子赤着膀子，手里端着没上刺刀的木枪，正在进行白刃战对练。那股子狠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鬼子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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