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全民皆兵
这哪像是学校，分明就是整装待发的火药桶。
王况站在台阶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昨晚连夜把那批“大家伙”安顿进仓库，折腾到半夜，这会儿脑瓜子还嗡嗡的。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赵刚那个儒雅的身影，倒是看见几个警卫员正蹲在墙根底下，对着一张红纸告示指指点点。
“小同志。”王况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小战士的肩膀，“看见你们赵政委了吗？”
那小战士正看得入神，被这一拍吓了一激灵，回头见是王况，立马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的半个窝窝头差点掉地上。
“报告王先生！赵政委一大早就带人进山了！”
“进山？”王况眉头微挑，“咱们这学院刚开张，他不在家坐镇，跑山里干什么？这就是所谓的‘不管部’？”
“嗨，别提了。”小战士把窝窝头往兜里一揣，脸上露出一股子愤愤不平的劲儿，“还不是那帮不开眼的土匪闹的。”
“秦岭这片林子密，藏了不少前朝遗留下来的胡子。平时也就偷鸡摸狗，这两天听说咱们大批物资进驻常安，那帮孙子动了歪心思，昨晚差点劫了咱们的运水泥的车队。”
小战士啐了一口唾沫：“赵政委当时脸就黑了，说这是咱们建国工业的命根子，谁敢伸爪子就剁谁。这不，点了两个警卫排，说是去给那帮胡子‘上上政治课’。”
王况听乐了。
赵刚那枪法，加上警卫排的火力，这哪是上课，这是去给阎王爷送业绩。
“行，那我就不操心了。”王况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红纸告示上，“你们刚才嘀咕什么呢？这么热闹。”
提到这个，小战士的眼睛瞬间亮了，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王先生，您是不知道，上面刚下的红头文件，简直神了！”
他指着告示上那行墨迹未干的大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关于退役军人及民兵枪支管理暂行办法》。”
“以前咱们打完仗，枪得上交，大伙儿心里都跟割肉似的。现在好了，老总们发话了，只要是退伍的老兵，经过政治审核和射击考核，原来的配枪……能带回家！”
王况一愣，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这在后世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四面楚虎狼环伺的环境下，却是一招绝妙的险棋，也是一招霸气的狠棋。
“不仅是老兵。”
小战士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上面说了，咱们常安作为试点，鼓励老百姓尚武。只要身家清白，哪怕是种地的老乡，也可以报名参加民兵训练。练好了，发枪！发弹！”
“说是要搞什么……‘全民皆兵’，让侵略者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王况看着那张告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这才是这个民族的血性。
没有那种把老百姓当温室花朵养着的矫情。
这片土地上的人，是要能拿锄头种地，也能拿枪杆子保家卫国的。
正思忖间，两道人影挡住了日头。
王况眯起眼。
两个小战士一路小跑过来，在他面前脚后跟一磕，立正敬礼。
“王先生好！警卫班奉命前来报到！”
王况上下打量着这俩“保镖”。
带头的那个看着也就刚满二十，胸脯挺得老高，恨不得把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撑破，但这副刻意装出来的老成掩盖不住脸上的稚气。
后面那个更小，顶多十六七岁。
那杆汉阳造背在他身上显得格外长，枪托都快磕着小腿肚子了。军帽有点大，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一截细得跟芦苇杆似的脖子。
王况笑了笑，伸手帮小家伙把歪了的武装带扯正。
“别崩这么紧，这儿没鬼子。中午吃饭了吗？”
两个小战士对视一眼，挺胸抬头，异口同声。
“报告！吃过了！”
“咕——”
话音刚落，那个小个子战士的肚子里就传出一声悠长且尴尬的闷响。
空气瞬间安静。
小战士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脑袋垂得快要埋进胸口，脚尖局促地在地上搓着土。年长的那个也尴尬地咧了咧嘴，想替战友遮掩两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王况没笑，侧头看了看街角。
那边刚支起个早点摊子，竹笼屉掀开，白茫茫的热气裹着一股子霸道的肉香和面香，顺着风就往鼻子里钻。
这年头的兵，肚子里那是真缺油水。
津贴发下来，要么寄回家，要么攒着娶媳妇，谁舍得拿去填五脏庙？
“行了，跟我这就别扯谎了。”
王况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年长的战士一根。对方手忙脚乱地接过去，夹在耳朵上，没舍得点。
“说说看，那白面馒头，一顿能造几个？”
提到吃，年长的那个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眼神往街角那个笼屉上飘了飘，又赶紧收回来。
“报告先生……要是纯白面的，俺……俺能吃五六个！”
“五六个？”王况挑眉。
“俺在老家是干农活的，力气大，吃得多！”他怕王况嫌弃，赶紧找补，“不过平时吃红薯面窝头也成，两个就饱！”
旁边的小个子也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俺能吃四个……要是有肉馅的，还能再塞俩。”
王况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五六个馒头。
在他那个时代，这或许只是碳水超标的垃圾食品。可在这个年代，这就是这帮半大孩子最顶级的奢望。
他刚刚还在为那七千亿的军火发愁，觉得数字太虚。
可眼前这俩孩子，却在为几个馒头咽口水。
这就是现实。
一边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先进军火，一边是连顿饱饭都成问题的血肉之躯。
王况伸手进兜，摸出一张十块的票子。
在这时候，十块钱能买下那摊主两笼屉的肉包子，还能再饶一碗蛋花汤。
他一把抓过小战士全是老茧的手，把钱拍了进去。
小战士像是被烫着了，手一哆嗦就要往回缩。
“这不行！俺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更不能要首长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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