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大阵仗
电流声刺耳，惊起几只落在电线杆上的麻雀。
“全体都有！”
声音经过放大，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立正！”
“啪！”
几千只脚后跟同时磕在一起，这声脆响比过年的二踢脚还齐整，震得赵刚眼皮子一跳。
这位政委虽然嘴上说着心疼鞋底，可这会儿手抓着栏杆，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脖子伸得老长，生怕漏看一眼。
“向前看！”
“齐步——走！”
没有花哨的踢正步，就是最简单的行进。
但几千人走出了一个人的动静。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卷起的黄土还没扬起来，就被后排的脚掌给踩了下去。
最前排的突击营，清一色的美式M3冲锋枪，弹夹插在胸前的战术背心里，那股子金属特有的冷硬感，在阳光下泛着渗人的寒光。
紧接着是重机枪连，两人一组抬着马克沁，枪管子粗得吓人，那帆布弹链缠在身上，像是披着一层铁甲。
围观的老百姓哪见过这阵仗。
张屠户手里的杀猪刀不知什么时候掉地上了，差点砸了脚面。
“乖乖……这还是咱们的兵吗？”他喃喃自语，“这气势，比那戏文里的天兵天将还神气。”
“那是俺儿！”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带着哭腔，又透着股子要把嗓子喊破的骄傲，“那个扛大枪的是俺儿！”
这一嗓子像是点着了火药桶，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而在喧闹的人群后方，那个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负责看守的战士也没怎么拦着，特意给这几个鬼子军官留了个“观景位”。
渡边一郎死死盯着那个正在通过主席台的方阵，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太懂行了。
那不是普通的行军。
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背后，是充足的体能储备，是严格到变态的纪律，更是堆积如山的物资保障。
这帮人的脸色红润，脖颈粗壮，甚至连军装的扣子都绷得紧紧的。
反观他们引以为傲的皇军，在长期补给线拉长后，不少士兵已经面有菜色。
更让他绝望的是装备。
渡边一郎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上。
那是自动火器！
整整一个营全是自动火器！
哪怕是帝国的甲种师团，也不可能奢侈到这种地步。
如果两军对垒，皇军引以为傲的“猪突战术”，在这种密集的弹雨面前，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八嘎……”
旁边一个日军中尉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这就是……这就是上面说的‘土八路’？”
“国内那群混蛋在撒谎！”
渡边一郎指甲抠进泥土里，指尖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什么三个月灭亡龙国？
什么对方只有大刀长矛？
看着眼前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渡边一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这哪里是战争？
这是让他拿着烧火棍去跟坦克拼命！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喧嚣落定后的一周，太原的空气里还飘着股煤渣味。
一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公园门口，车漆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
王况推门下车，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吱轻响。欧立新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警惕地扫视四周。
面前是一栋两层小楼，墙皮剥落了不少，门口挂着的“太原工业技术研究院”牌子倒是擦得锃亮，只是那字体怎么看都透着股寒酸气。
台阶上站着个中年人，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鼻梁上架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头发乱得像刚被鸡刨过，正局促地搓着手。
看见王况走来，中年人浑身一紧，像是被教导主任点名的差生，僵硬地伸出手。
“王况同志，欧立新同志，欢……欢迎视察。”
束星兆的声音挺洪亮，就是底气不足，眼神直往脚尖上飘。
王况握住那只粗糙的手，掌心里全是茧子，还有洗不掉的墨迹。
他心里暗笑，这可是束星兆，物理学界的“鬼见愁”。
听说以前在兵工厂，因为公差问题，敢指着厂长的鼻子骂娘，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看来来之前，没少被上面那帮老头子做思想工作，这会儿估计正憋着劲装孙子呢。
“束所长，您这欢迎词背了多久？”王况没松手，反而加了点力道，笑眯眯地问。
束星兆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瞬间卡壳，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我……”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王况松开手，替他把歪掉的衣领扯平，“我听说您以前为了争取实验经费，敢堵在财政部长的办公室门口睡大觉？还有因为零件误差，把总工骂得想跳楼？”
束星兆额头冒汗，心里把那个多嘴的介绍人骂了几百遍。
完了，这新来的金主还没进门就开始算旧账，这以后日子怎么过？
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王况同志，那是……那是年轻不懂事，我现在改了，一定服从组织安排，不给领导添堵。”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王况直皱眉。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把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磨成了钝铁。
“改什么改？我看挺好！”王况突然拔高嗓门，吓得束星兆一哆嗦。
王况往前一步，盯着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
“搞技术的要是没点脾气，那还叫搞技术的吗？我就喜欢你那股子为了真理六亲不认的劲儿！”
束星兆猛地抬头，嘴巴微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束所长，咱们把话说明白。”
王况从兜里摸出烟，也不管这是不是禁烟区，塞给束星兆一根。
“我今天来，不是当大爷的，是给您当服务员的。您是大脑，我是手脚。您负责天马行空，我负责给您找钱、找人、找材料。”
“以后在研究院，技术问题您说了算。谁要是敢拿行政命令压您，您就指着鼻子骂回去。要是骂不过，找我，我帮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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