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物理学家们

束星兆捏着那根烟，手指微微发颤。

多少年了？

从归国到现在，听到的全是“顾全大局”、“注意态度”、“搞好团结”。那些外行领导，除了会开会画饼，就是嫌他事多。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张嘴就是“服务员”，闭嘴就是“帮您骂”。

这哪是领导，这简直是亲爹啊！

束星兆眼眶发热，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根烟别在耳朵上，腰杆子肉眼可见地挺直了。

那股子畏畏缩缩的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学者的傲气。

“王先生。”称呼变了，语气也硬了，“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就对了！”王况大笑，拍得束星兆肩膀砰砰响，“走，带我看看您的家底。”

束星兆也不废话，转身就往楼里走，步子迈得飞快，王况都得小跑才能跟上。

“王先生，您给的那份雷达资料我看过了，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一聊起专业，束星兆就像换了个人，唾沫星子横飞.

“原理我都吃透了，图纸也画出来了，只要设备到位，三个月……不，两个月我就能把样机搞出来！”

走到一间堆满图纸的实验室门口，束星兆猛地停住脚，转过身，眉头锁成了川字。

“但是——”

他盯着王况，语气急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太薄了！”

王况脚步一顿，果然是牛人！

“等等。”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我记得托人送来的资料，堆起来得有一人高吧？这才几天功夫，您全都看完了？”

束星兆推了推眼镜,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得意。

“看完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不光看完,我还把关键数据都记下来了。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能把磁控管的谐振腔尺寸背给您听。”

王况愣了两秒。

他知道这个年代的科学家都是怪物,但这也太离谱了。那堆资料里光是技术参数就有几百页,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公式。

“行。”王况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随手翻到一页,“那您说说,S波段雷达的发射功率是多少?”

“峰值功率500千瓦,平均功率50千瓦。”束星兆想都没想就答上来,“脉冲宽度1微秒,重复频率1000赫兹。”

王况又翻了一页:“接收机的噪声系数呢?”

“8分贝。”束星兆抢答,“用的是低噪声三极管,我看了设计图,那个管子的栅极电压控制很巧妙,能把热噪声压到最低。”

旁边的欧立新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是搞后勤的,但也知道这些数据有多复杂。别说记住,就是看懂都得花不少时间。

可束星兆就像背乘法口诀一样,张嘴就来,而且还能顺带分析一波技术细节。

王况合上本子,心里对这位物理学家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束所长,您这脑子,要是去参加记忆比赛,估计能拿世界冠军。”

“哪里哪里。”束星兆摆摆手,难得谦虚了一回,“这都是基本功。搞物理的,脑子不好使可不行。”

他说着,转身往楼里走,边走边说:“王先生,您跟我来,我带您看看我们的宝贝。”

三人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一扇挂着“计算机所”牌子的门前。

束星兆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门锁。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机油味和焊锡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王况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不大,也就三十来平米,但几乎被一台庞然大物占据了一半空间。

那是一台晶体管计算机。

机柜足有两人高,黑色的金属外壳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指示灯。红的、绿的、黄的,闪烁个不停,像是圣诞树。

机柜侧面开着散热孔,能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的电路板。每块板上都焊着成百上千个晶体管,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几根粗壮的电缆从机柜底部延伸出来,连接到墙角的一台发电机上。发电机正突突突地转着,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就是我们的109乙型计算机。”束星兆拍了拍机柜,语气里满是骄傲,“用了8000多个晶体管,运算速度每秒1万次,内存容量1024字节。”

王况围着机器转了一圈,心里五味杂陈。

1024字节。

这数字要是放在他那个年代,连个表情包都存不下。

可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要知道,世界上第一台晶体管计算机是1953年才造出来的,到现在也不过几年时间。

而眼前这台机器,虽然笨重,虽然耗电,但它代表着这个国家在科技领域迈出的坚实一步。

“束所长,这机器能用来干什么?”欧立新好奇地问。

“多了去了。”束星兆掰着指头数,“弹道计算、密码破译、气象预报、核武器模拟……只要是需要大量运算的工作,它都能干。”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有了这台机器,我们就能自己设计更复杂的电路,不用再依赖国外的技术了。”

王况点点头。

计算机的意义,远不止运算那么简单。

它是工业的大脑,是科技树上最关键的那根枝干。

有了它,才能设计出更先进的飞机、导弹、雷达。

没有它,再多的人力也只能在纸上画图,效率低得可怜。

“王先生,您看那边。”束星兆指了指机器旁边的一张工作台。

工作台上摆着一台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烙铁,专注地焊接着一块电路板。

她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锐利。

焊锡的烟雾在她面前升腾,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上的动作稳得像机器。

“那是林兰英。”束星兆介绍道,“刚从美国回来的,专门搞半导体材料的。别看她年轻,水平高着呢。”

王况心里一动。

林兰英。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未来的“半导体之母”,中国集成电路产业的奠基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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