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些年幸苦了

不一会。

朱棣就站在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他抚平衣襟上最后一丝褶皱，挺直了背脊。

“我说老头，你至于吗？”苏闲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牙签，懒洋洋地打趣道，

“一把年纪了，见自己儿子还这么臭美。”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相亲呢。”

朱棣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语气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不懂。”

“我要让他们看到，我好好的，精神得很。”

“让他们安心。”

一句“让他们安心”，让苏闲脸上的调侃瞬间收敛了。

他沉默地走上前，伸手帮朱棣扯了扯衣服，轻声说道：

“放心吧，好着呢，精神着呢。”

“比当皇帝那会儿气色好多了。”

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洪熙皇帝可等着批阅你的‘探亲假条’呢。”

朱棣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走！”

光影流转，四周的现代陈设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雕梁画栋、金砖铺地的巍峨宫殿。

熟悉的龙涎香气味萦绕鼻尖，让朱棣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他们正身处中和殿内。

这里是皇帝在去太和殿举行大典前稍事休息、接受官员朝拜的地方，但对于勤政的朱高炽而言，这里更像他的第二个御书房。

只见不远处的御座上，一个身形肥胖、身着龙袍的中年人，正被堆积如山的奏折包围着。

他右手握着朱笔，头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倦到了极点，正与那恼人的睡意做着顽强的斗争。

正是洪熙皇帝，朱高炽。

“这胖小子，还是这么个拼命三郎的性子。”朱棣看着儿子那疲惫不堪的模样，语气中既有欣慰，又有说不尽的心疼。

或许是父子天性，又或是他们的出现扰动了气场，御座上的朱高炽忽然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他有些迷茫地揉了揉眼睛，当目光聚焦在朱棣身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父……父皇？！”

朱高炽先是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但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如今已是身穿龙袍的九五之尊，而本该长眠于地下的父皇却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巨大的震惊瞬间化为无边的惶恐，他“嚯”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肥胖的身体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儿……儿臣……参见父皇！”他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就要跪下行礼。

“诶！别动！”朱棣一个箭步上前，宽厚的大手稳稳地按住了朱高炽的肩膀，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他看着儿子那张写满惊惧的胖脸，心中一酸，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慈祥与温和：

“坐下，你现在是皇帝，这龙椅本就该你来坐。”

“坐得很好。”

这句肯定，仿佛一道暖流瞬间注入了朱高炽的心田。

这位在父亲面前永远像个犯错孩子的老实人，终于放下了心，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孺慕的笑容，声音哽咽：

“父皇……您……您没怪罪儿臣……”

“我怪你作甚？”朱棣帮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龙袍，叹了口气，解释道，

“说来话长，你且听好。”

“朕……”

“并非真的起死回生。”

“你可以理解为，朕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你爹。”

“是这位苏闲先生，用未来的神仙手段治好了朕的病，又带朕穿越时空，来这里看你一眼。”

朱高炽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苏闲。

他虽然对“平行时空”、“穿越”这些词汇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救了父亲，并让他父子得以重逢。

他立刻郑重地站起身，对着苏闲深深一揖：

“先生大恩，朱高炽没齿难忘！”

“请受朕一拜！”

“别别别，皇上您可折煞我了！”苏闲连忙侧身避开，摆手笑道，

“我就是个开顺风车的司机。”

“你们父子团聚，我就不当电灯泡了。”说着，他便识趣地退到殿角，把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

朱棣拉着儿子重新坐下，仔细端详着他那张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的脸庞，以及那疲惫神态下依旧透着的仁厚。

他想起苏闲说，这个儿子在位不到一年便溘然长逝，想起了自己当年在榆木川病危，最终也未能再见这个长子最后一面。

几百年的遗憾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弥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高炽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一样，满眼皆是欣慰与心疼：

“高炽，这些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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