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黑煤给百姓的好处
年关将至,无烟煤在市面上突然火了起来,家家灶膛里都燃着这黑亮亮的硬块。
今年大明的冬天格外刺骨,可靠着便宜又耐烧的无烟煤,寻常百姓家的日子硬是暖和了几分,连咳嗽声都少了。
“苏大人,匀点儿煤给我们成不?”
“对对,给点指标也行!”
刑部值房里,七八个官员围着苏尘,袖口都快蹭上他袍子边了。
实在没法子——买煤的人排得比春闱放榜还长,他们只能拉下脸来走后门。
苏尘笑着摆手:“不急,回头直接来我那儿提货。”
“谢了谢了!”
衙门活计日渐清闲,眼看要封印,大伙儿反倒闲得发慌。
内阁值庐内,三位阁老围坐在炭盆旁,盆里烧的正是无烟煤。
“这小子,邪门得很。”
“可不是?瞧着黢黑一块,没半点稀奇,偏叫京师几十万户人家熬过了这个冰窟窿似的冬天——积德的事,真积德!”
“老夫琢磨着,朝廷该牵头收储这批煤,一路往北运,直送到宣府、大同、辽东去。不能光让京城人舒坦,北疆冻掉耳朵的老百姓,更该先暖上。”
“哎哟?又掏国库?上回入股户部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呢……”
三位阁老你瞅我、我瞅你,话音里全是意外。
“还是让户部去摸摸底吧。实在不行,咱就递牌子面圣——百姓冻得缩手缩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厚着脸皮再投一回,也不丢人。”
“这话在理。”
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这么个不起眼的黑疙瘩,竟能牵动整个江山的冷暖。
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力道,正把大明这艘老船悄悄往新水道里推。
许多被岁月盖住的旧疾、被官场磨钝的触觉,全因苏尘这一搅,重新浮出水面,一桩桩、一件件,改着市井的烟火气、百姓的过日子法。
等内阁几位真正咂摸出味儿来,才齐齐愣住,彼此对视一眼,心头只剩一个念头:这苏尘,真不是凡人。
弘治皇帝听说顺天府用上了无烟煤,初时只当是个新鲜事;待内阁把煤和北疆寒夜、百姓冻疮、驿站断炊这些实打实的难处串起来一说,他才猛然醒过神——原来一筐黑煤里,竟压着千家万户的命脉。
他二话不说,直奔东宫,又找上朱厚照,开口就要户部再投一笔进去。
朱厚照苦着脸:“父皇,您这羊毛剪得也太勤了吧!”
“上回驿站改制,儿子让了;这回连煤渣都不放过?”
“行行行,您投!但分红得按老规矩——八成归我和尘弟,您拿两成。”
弘治皇帝朗声一笑:“成!”
他压根就没图那点利钱。煤价压得越低,运得越远,百姓炕头越热,这才是他心里的账本。
腊月中旬,无烟煤如潮水般漫过北疆。
穷人家也肯掏出几文钱,买上一筐烧着过冬。
说白了,这玩意儿比冬柴还省,烧得久、烟还少。
弘治皇帝特意叮嘱户部:严禁囤积居奇。
于是每户凭户籍领定量,官府盯着铺面,商贩不敢多抓一把。
这些看似细碎的招数,根子都在人心上——
有钱赚的地方,就有贪念钻空子;朝廷堵不住人的私欲,只能拿规矩当篱笆,一圈圈扎紧些。
年关近了,苏尘也松快下来。
这阵子他又去了趟紫云道观。
身子一日日结实起来,加上太极内外功日日不断,如今爬山对他而言,就跟逛自家后院差不多。
今日扶摇子替他诊了脉,又捏了捏肩颈,才慢悠悠道:“病根儿快拔干净了。”
“再调理一次,就算圆满。”
顿了顿,老头眯起眼,“不过……你这气息怎么越来越沉?像山涧底下压着的暗流,不动声色,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尘轻笑:“大概练功练出来的?”
扶摇子没答,抬手朝门外一招:“来,小道士,陪他过过手。”
结果不用说——对方刚摆开架势,就被苏尘轻轻一带,踉跄着跌出三步远。
至于扶摇子为啥不亲自下场?答案明摆着:怕输。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小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扎手了。
苏尘下山后,那被撂倒的年轻道士凑上前问:“师祖,您咋不亲自试试苏公子的深浅?”
扶摇子仰头望天,袖子一甩,声音飘得像云:“这不是欺负人么?”
道士郑重点头:“确实!他哪敢跟师祖动手?”
扶摇子哼了一声:“嗯。”
今儿是腊月二十三,离除夕只剩七天。
按老例,腊月二十五起,非紧要衙门一律封印歇工。
刑部自然不算要害部门,二十五那天,便正式放假。
今儿由刑部右侍郎周文之牵头,邀了本部几个主事,又请了顺天府一帮同僚,一道吃顿年饭。
酒菜钱,走刑部公账。
一年就这一顿,谁不盼着?
周侍郎亲手把帖子递给苏尘。
苏尘本想推脱,转念一想——这是刑部头一回办衙门团聚,拒了,反倒显得生分。
……
顺天府。
宁诚换好便服,正系腰带。
宁妍妍探头问:“爹,这是要出门办差?”
宁诚摇头笑道:“年关了,案子少,刑部那边张罗了个茶饭局,我去凑个热闹。”
说着叹了口气:“其实头回没叫我,我也不想凑这热闹。”
确实,顺天府和刑部素无统属,平日顶多案子上碰个面,往来稀疏得很。
他这次托人递话、硬挤进名单,全因席上坐着吏部那位考功员外郎——
官衔只是六品,可手里攥着天下官吏的升降簿子,一句话能定前程。
宁诚的京察成绩向来平平,明年这一关尤为紧要——稍有不慎,怕就要被调出顺天府了。
他压根不想离开京城。在这儿,升迁尚有一线指望;一旦外放,仕途便如断线纸鸢,再难回旋。正因如此,他才硬着头皮托人牵线,挤进了这场饭局。
宁妍妍应了一声,轻声道:“那爹您少喝些酒。”
宁诚点点头,喉头微动,低低应道:“嗯,记下了。”
暮色渐沉,雪片仍簌簌地落着,顺天府的街巷已次第亮起灯笼。灯影浮动,雪花纷扬而下,清冷中透着几分温润的光晕。
苏尘裹紧领口,踏进临河酒楼。
整座酒楼今夜早已被包下,门庭若市。
他刚立在门口,便见宁诚从斜对面快步走来,脚步略滞,脸上浮起一丝强撑的笑意:“你也来了?”
“哦,宁大人是刑部司刑郎中。”
苏尘颔首,拱手道:“宁大人安好。”
话音未落,酒楼内已涌出七八位官员,当中一人身着绯袍,腰佩银鱼,正是吏部考功员外郎郑宏。
宁诚与郑宏打过照面,正欲躬身作揖,谁知对方眼皮都没往他身上扫,只笑吟吟迎向苏尘,双手一抱拳:“苏大人?”
苏尘微怔:“敢问……”
“郑宏,吏部考功司的。”他朗声一笑,“早听闻苏大人的名号!那桩案子判得痛快利落,直接撬动了咱们大明刑律的老规矩。”
郑宏自来熟得很,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顺势挽住苏尘胳膊:“里边请,边喝边聊!”
“好!”苏尘也笑着侧身,抬手虚引。
身后,宁诚僵在原地,半晌才苦笑摇头,默默跟了进去。
他望着苏尘挺直的背影,胸口像压了块冰,又沉又闷。
原来差距不是一点点,而是隔着一道他踮脚都够不着的高墙。
二楼雅间早已坐满人,刑部右侍郎周文之主位上举杯,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郑宏忽然拍案一笑:“哎哟,咱们苏公子年岁不大,可至今还没定亲吧?”
满座哄然:“对对对!小苏大人可是金玉良材,谁家姑娘能攀上这门亲事,祖坟都得冒青烟!”
“可惜啊!”郑宏摊手叹气,“我膝下只有一子。”
“我那外甥女倒还伶俐。”
“得了吧!”旁人嗤笑,“你那外甥女圆润得像只冬瓜,配得上咱们小苏大人?”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有人凑趣:“也不知哪户人家这么福气,能和小苏大人结为秦晋之好。”
“听说苏大人早先订过亲?后来怎么黄了?”
“咦?还有这事?女方是谁?脑子进水了不成?这般天赐良缘,换谁都得拼了命攥紧啊!”
宁诚坐在角落,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他本想借这顿饭搭上郑宏这条线,可自始至终,郑宏只朝他点头致意,连一句寒暄都吝于出口——分明没把他当自己人。
可对苏尘呢?热络得像自家亲侄儿。
“小苏大人。”郑宏搓着手,压低声音,“我家那口子天天念叨无烟煤,前几日抢都抢不到,铺子里早断货了……您看,能不能匀点出来?”
宁诚猛地抬头,瞳孔一缩:“无烟煤……是您名下的?”
苏尘尚未开口,周文之已笑着接话:“宁大人贵为顺天府父母官,竟还不晓得?何止无烟煤?连通南北的驿站,也是苏老弟一手建起来的。”
宁诚怔在当场,半晌才吸了口冷气,目光直直钉在苏尘脸上,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与灼烧般的酸涩。
怎么……这些事,他竟一无所知?
(https://www.02ssw.cc/5043_5043739/39396151.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