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常委会交锋7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高育良和田国富之间目光交错，仿佛有电光火石。其他常委都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插话。
连沙瑞金，也暂时保持了沉默，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但语气依旧冰冷：“我高育良在汉东工作几十年，自问行事还算光明磊落，对得起组织的培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在干部问题上，我一向坚持任人唯贤。今天我对侯亮平和陈海两位同志的比较，是基于公心，出于公论。
如果有人认为我有什么私心，大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在常委会上，也可以在更广泛的范围内，进行讨论，甚至请组织调查！
但是，用这种含沙射影的方式，质疑一位常委在人事问题上的公正性，我认为，非常不妥！”
最后非常不妥四个字，高育良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他说完，不再看田国富，而是将目光转向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沙书记，关于检察长人选，我的意见已经表述清楚了。我认为，陈海同志是更合适的人选。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最终如何决定，服从常委会的集体决议。”
他将皮球，又踢回给了沙瑞金，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最终立场，支持陈海。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红，但眼神异常坚定的脸，心中思绪翻腾。高育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看来，在侯亮平和陈海之间，高育良已经做出了明确的选择，而且不打算退让。他刚才那番话，不仅是在反驳田国富，更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他沙瑞金，表明他的态度和立场。
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田国富被高育良怼得无话可说，脸色阴沉。支持侯亮平的一方和支持陈海的一方，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沙瑞金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作为一把手，他必须引导会议走向，打破僵局。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沉稳，只是那平静之下，蕴藏着更加复杂的权衡和决断。
“育良书记的意见，是从工作角度出发的慎重考虑，国富书记的发言，也是出于对干部成长的关心。大家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把合适的人选放到合适的岗位上。”
沙瑞金先给双方的争执定了性，都是“出于公心”，缓和了一下紧张的气氛。
“侯亮平同志和陈海同志，都是非常优秀的干部，各有优势和特点。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他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缓，“这样吧，既然大家意见还不完全一致，我们也不必急于在今天一定要做出决定。检察长人选，事关重大，需要慎重。我建议，今天暂时不进行表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会后，请春林同志和组织部的同志，再根据今天会上大家提出的意见，对侯亮平和陈海两位同志，进行一次更深入、更全面的考察，特别是要结合省检察院未来工作的实际需要，进行综合评估。
也请各位常委同志，下去后再认真思考一下。我们下次常委会，再对这个议题进行正式讨论和表决。”
沙瑞金使用了缓兵之计。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进一步协调，也需要时间去思考一个更周全的解决方案。
“大家看，这样如何？”沙瑞金最后问道，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短暂的沉默。
“我同意沙书记的意见。”吴春林第一个表态。作为组织部长，他自然希望有更充分的考察和酝酿时间。
“同意。”李达康言简意赅。
“同意。” “同意。” ……其他常委也陆续表态。
高育良深深看了沙瑞金一眼，也缓缓点了点头：“同意。”他知道，沙瑞金这是以退为进，但暂时搁置，对他和陈海来说，也未必是坏事，至少没有被当场否决。
“好，那就这么定。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沙瑞金一锤定音，宣布散会。
常委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陆续离开会议室。每个人的表情都恢复了平静，但内心却波涛汹涌。所有人都知道，关于检察长人选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下一次常委会，必将是一场更加激烈的交锋。
沙瑞金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鱼贯而出的常委们，目光最后落在高育良挺拔而略显孤傲的背影上，眼神复杂。
高育良同样没有回头，他步伐沉稳地走出会议室，脸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少华走在最后，他看了一眼沙瑞金，又看了看高育良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即也迈步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面对着空旷的会议桌和已经冷掉的茶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侯亮平？陈海？
这个选择题，比他预想的，要困难得多。而高育良今天如此强硬的态度，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汉东的人事棋局，远未到收官之时，暗流之下，潜藏着更多不确定的漩涡。
而此刻，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即使知道也未必在意的侯亮平，正沉浸在自己即将主持工作的喜悦和规划中，浑然不知，他梦想中的位置，已经因为老师高育良的明确反对和他自己近期的飘然，而变得岌岌可危，充满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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