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柠姐，你太会谈判了！
宋柠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也没说，不能带小晨一起来啊？”
顾墨琛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晨？”
他咀嚼着这个亲昵的称呼，心里更不是滋味。
“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宋柠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解释。
“她现在是我的助理。”
前未婚妻成了心上人的助理。
这关系怎么听怎么别扭。
顾墨琛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口乱窜，正想再说点什么，钟思晨已经回来了。
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只能不甘不愿地咽了回去。
一顿饭吃得暗潮汹涌。
钟思晨回来后，顾墨琛便收敛了那点外露的情绪，只是一颗心总像是被什么东西不上不下地吊着。
饭局过半，宋柠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开口。
“顾总，我们谈谈公事吧。”
她一开口，饭桌上那点微妙的私人情绪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顾墨琛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眼神却已变得锐利。
“你说。”
“墨色公司在缅国的矿场受叛军波及，无法按时交付叶氏珠宝订购的那批原料，这件事，你应该清楚。”
宋柠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按照合约，墨色需要赔偿叶氏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
顾墨琛点了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我当然清楚。”
他话锋一转。
“不过，墨色仓库里还有一批从蒙国运来的原料，品质上乘，完全可以顶上这次的缺口。”
宋柠闻言，轻轻笑了笑。
“顾总，你我都清楚，在珠宝市场，一向以缅国料为尊。我们用蒙国料，即便品质不差，也难免会给客户造成以次充好的印象。”
“这对叶氏珠宝的声誉，是不可估量的影响。”
她看着顾墨琛，目光清明而坚定。
“对于后续的不良影响，墨色理应给予叶氏一定的补偿，这一点，合约的补充条款里也写得很清楚。”
顾墨琛同意宋柠的说法，却不认同她的结论。
“没错，但补偿金额，我认为需要商榷。”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墨色同样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并且我们已经尽力提供了品质相当的替代原料。”
“合同条款里也写了。”
他慢悠悠地抛出自己的杀手锏。
“合约里有注明，墨色以相当质量的非甲方要求的原产地原料按时交付，则视甲方客户向甲方提出赔偿要求的实际金额来赔付甲方。”
顾墨琛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而不是以叶氏单方面要求的赔偿金额来赔付。”
这番话说完，他眼底终于透出几分得色，像只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狐狸。
将叶氏的损失和客户的实际索赔金额绑定，而不是任由叶氏开价。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回到了他的手里。
宋柠静静听完，点了点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真心实意地夸赞起来。
“顾总是天生的奸商。”
这句评价听不出是褒是贬。
“在商言商，顾总做生意确实精明。这等于是将叶氏和墨色绑到了一起，叶氏为了减少自己的损失，自然会想尽办法去说服客户，也就变相地减少了你墨色的损失。”
她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慧黠的光。
“不过顾总别忘了，和客户交涉需要投入精力、时间以及金钱成本，这方面的付出，墨色需要认下。这个没问题吧？”
顾墨琛没想到宋柠反应这么快，立刻就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他欣赏宋柠这副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模样，比刚才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要生动得多。
顾墨琛爽快地一点头。
“没问题。”
两人就具体的赔付金额你来我往地讨论了一番，最终定下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数字。
宋柠随即示意钟思晨。
钟思晨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顾墨琛看着那份合同，失笑了。
“宋柠，你还真是雷厉风行。”
准备得也太齐全了，仿佛早就料到他会答应。
宋柠亲自给顾墨琛倒了杯茶递过去。
“我当你是夸我了。”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做生意嘛，最怕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早点定下来，我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顾墨琛接过合同，迅速浏览一遍，确认无误后，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钟思晨看得叹为观止。
一场可能要拉扯几个来回的商业谈判，就在这三言两语间，被宋柠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她学到了很多。
合同签好，公事聊完，顾墨琛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他一走，钟思晨就立刻挨近宋柠，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柠姐，你太厉害了！”
宋柠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笑，意有所指地开口。
“小晨，我才应该向你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那份坦荡洒脱，拿得起，也放得下。
这后半句，宋柠没有说出口。
钟思晨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正想追问，包厢的门就被推开。
顾墨琛回来了。
她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饭局结束，宋柠和钟思晨一起走出餐厅。
顾墨琛跟在她们身后。
他的目光一直胶着在宋柠的背影上，像是想把她看出一个洞来。
钟思晨识趣地先打车走了。
只剩下顾墨琛宋柠两个人站在餐厅门口。
晚风微凉，吹起宋柠的发丝。
顾墨琛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宋柠没有拒绝。
自从缅国回来，她对顾墨琛的态度就缓和了很多。
甚至是亲近的。
五次邀约里，总有三次会答应。
顾墨琛送她回家，如果时间还早，甚至会请他上楼喝杯茶再走。
周末和朋友聚餐，偶尔也会叫上他。
这种转变给了顾墨琛一种错觉。
让他觉得宋柠应该是接受自己了。
“我送你回去。”顾墨琛的声音有些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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