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寻踪执念

西行之路，漫漫迢迢。

于唐僧而言，是九九八十一难的修行；于猪八戒而言，是戴罪立功、混口饱饭的差事；于沙僧而言，是摆脱每日飞剑穿心的解脱之道。

而对于孙悟空，这条路的表面之下，还隐藏着一条更为艰辛、更为灼心的暗线——那便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对阿曦踪迹的疯狂搜寻。

自得知阿曦可能化为残魂，复活她的念头便如同最顽固的藤蔓，死死缠绕在他的心间，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强大动力。

任何一丝可能与“复活”、“凝魂”、“寻踪”、“过往”相关的蛛丝马迹，都能瞬间点燃他全部的注意力。

每当遇到山精野怪、地祇散仙，甚至在降服某些并非十恶不赦的妖魔后，孙悟空在挥下金箍棒前，总会多问一句：

“附近可有古墓阴穴？可有什么异宝能感应残魂追溯过往？”

“可知世间有何秘法，能寻得消散魂魄之踪？或是起死回生之术？”

他的问题常常让那些妖魔精怪莫名其妙，战战兢兢地回答“不知”、“未曾见过”。

大多数时候，孙悟空得到的都是失望。

金箍棒落下时，他眼底的戾气便会多上一分，那并非全然因为妖魔该死，更因为寻而不得的焦躁无处发泄。

但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线索，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瞬间点燃他所有的希望！

一次，在路过一处乱葬岗时，土地公颤巍巍地提及，百年前此地似有一具“不同寻常”的尸身，怨念极重，却并未化为厉鬼，反而莫名消失，只留下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能量痕迹。

孙悟空瞬间激动起来！一把揪住土地公的衣领，火眼金睛几乎要瞪出来：“百年前？具体何时？那能量是何感觉？往哪个方向去了？说！仔细给俺老孙说清楚！”

他逼着土地公回忆每一个细节，甚至不惜耗费法力，强行搜刮土地公那模糊的记忆碎片。

他扔下吓得半死的土地公，疯了一般在那片乱葬岗搜寻！每一寸土地都被他用金箍棒翻开，每一缕残存的阴气都被他仔细感知辨析！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令人绝望。那丝能量痕迹太过微弱古老，早已消散殆尽，根本无法追踪。

所谓的“莫名消失”，更大可能是被其他妖物吞噬或自然消散了。一切只是巧合。

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灭，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失落。

孙悟空沉默地回到取经队伍，接连几天都阴沉着脸，吓得猪八戒都不敢大声喘气。

一次，途经一座荒废的古庙，庙中供奉的神祇早已坍塌，唯壁画斑驳，隐约描绘着某种古老的、沟通幽冥的仪式。

猪八戒嚷嚷着快走，说晦气。

孙悟空却猛地停下脚步，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那壁画，仿佛要将其刻入脑中。

“师父，你们先行，俺老孙看看这壁画有何玄机，稍后便追上来。”他随口敷衍，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待唐僧几人走远，他立刻深入古庙，仔细研究那壁画，甚至不惜耗费法力，试图激活那早已失效的仪式阵图。

微弱的光芒亮起又熄灭，除了引来几只孤魂野鬼，一无所获。希望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泛起一丝涟漪便迅速沉寂。

他烦躁地一棍将残破的祭坛砸得粉碎，眼中金光黯淡，沉默地追上了队伍。

又一次，他们途经一座道观，观主是一位颇有神通的散仙。

席间谈及炼丹之术，散仙无意中说起一门上古失传的“凝魂聚魄丹”，据说有凝聚残魂、滋养本源之奇效，只是炼制之法极其苛刻，主药更是难寻。

孙悟空手中的酒杯瞬间被捏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抓住散仙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对方的骨头：“凝魂聚魄丹？！丹方何在？需要何物？告诉俺！无论多难，俺一定寻来！”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吓了所有人一跳。

散仙吃痛，连忙道：“大圣息怒！息怒！此丹方早已失传，贫道也只是年轻时在一处上古遗迹的石壁上见过残篇，早已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似乎需要……需要万年幽冥草、九天息壤晶、还有……唉，记不清了，都是传说中的东西……”

孙悟空却不依不饶，逼着那散仙将记忆中所有残缺的信息都画出来、写出来。

他拿着那几张鬼画符般的纸，如获至宝，眼睛亮得吓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只要遇到有点年岁的妖怪或者地仙，就会拿出那残方询问，试图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他甚至好几次偷偷离队，跑去一些传说中的险地绝境，寻找那“万年幽冥草”和“九天息壤晶”的踪迹。

无数次险死还生，浑身是伤地回来，却依旧一无所获。

那残方本就残缺不全，很多药名可能都是讹传或误解，希望渺茫得如同大海捞针。

但他不肯放弃。每一次听到一点似是而非的消息，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又一次次地承受希望破灭的打击。

那几张残破的纸片，被他用最柔软的天蚕丝细心包裹，贴身收藏，成了他心中的又一个执念。

听说哪处仙府有能“感应魂魄”的奇珍，他必定冒险潜入，空手而归，甚至惹来麻烦。

每次得到否定的答案，或者得到一些模糊不清、最终证明毫无用处的线索后，他都会陷入短暂的沉寂，那双火眼金睛会变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滚着失望、焦躁，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恐惧永远找不到她，恐惧找到的真的是最坏的结果。

他有时会半夜独自离开营地，坐在最高的山巅，望着五行山方向或者只是无意识地望着星空，一坐就是一整夜，周身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孤独与思念。

猪八戒偶尔会嘀咕：“猴哥又发什么癔症？”

沙僧则会沉默地看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念经。

唯有唐僧，或许出于出家人的慈悲，会轻声叹一句：“悟空心中，自有挂碍。”

这些一次次燃起又破灭的希望，如同不断叠加的柴薪，并未熄灭他心中的火焰，反而将那份执念煅烧得更加偏执、更加炽烈！

希望或许渺茫，但寻找不能停止。

这成了支撑他走完西行路的一个重要信念。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试上一试。

因为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他的小阿曦，就真的可能永远消失在茫茫三界，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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