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项氏一族的踪迹

几年前，因为承宁军进献给陛下那种新奇贴身衣物，并且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朝臣的私下里也渐渐流行起穿这种更舒适方便的犊鼻裈。

但这毕竟属于不便公开讨论的私密之事。

如今，这物事的图纸竟然被陛下在朝堂之上，以军服改制的名义正式传阅。

这感觉就像某种大家心知肚明但都保持缄默的小秘密，突然被摆到了台面上，还附上了官方改进说明和推广建议。

怎能不让人神色怪异。

萧何倒是面色如常。

他仔细看了看图纸和附带的说明，耗费对比以及所谓的士卒反馈，心中迅速盘算起批量制作的可能、成本控制以及推广到部分军队的可行性。

他是个务实的官员，只要这东西确实有用，能提升军队战斗力或节省后勤负担，他才不管它是不是源于某种不雅的革新。

嬴政高坐御座之上，将底下臣子们精彩纷呈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面无表情开口道：

“此乃前线将士试用后反馈颇佳的新式军服图样。诸卿以为，于军中试行推广，是否可行？”

大殿内一时有些尴尬。

王绾干咳一声，率先出列。

“陛下，军服改制关乎军容士气，更关乎士卒战力与便捷。

此新式……裤装，观其图样与说明，确于骑马征战、跋涉劳作更为利落，减少摩擦之苦。

若前线将士试用反馈良好……试行推广，似无不可。”

李斯：“陛下，王相所言甚是。

臣观此图上衣改动不大，重在合身。

而下裳之改制也确为要害

昔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便是改下身着装，方得骑兵之利。今我大秦锐士纵横天下，军服亦当与时俱进。”

萧何：“陛下，臣已初步核算新式军服因结构略复杂，单套的原料与工本费，确实比旧式军服稍有增加。

但据反馈，其耐用性更佳，可减少因频繁破损导致的更换耗费。

而且其设计便利，能提升士卒行动效率，间接节省体力消耗、降低非战斗伤病减员。

从长远来看或许反而更为节省。

至于贴身所着的裈，采用最普通的棉麻原料，花费甚微，但对于保持个人清洁、预防皮癣疮疫或有显著益处，可视为投入小、潜在收益大的举措。”

萧何见嬴政没有反对，便继续道：“因此臣建议可试行推广。”

嬴政听罢，微微颔首。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瑾昭弄出来的东西往往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有其效用。

他今天把这新式军服的图纸拿到朝堂上来说，根本目的不是跟大臣们讨论“这裤子该不该穿”。

而是要借着正式朝议的程序，把这种有用的改进，用朝廷官方的名义定下来，推广开。

尤其是先从军队开始。

军队最讲实用，什么好用用什么，推广新东西遇到的阻力也最小。

再说了，朝廷本来就有专门的作坊给军队做衣服，给士兵发军服是惯例。

虽然以前有些偏远地方路不好走，运东西麻烦，部分士兵的衣物还得靠家里寄。

可现在不一样了，国库充盈，道路也修得四通八达，物资运送方便得很。

现在除了东溟岛那边情况特殊，所有士兵的军服，朝廷都是统一制作发放的。把这更实用、更利落的新军服作为标准制式发下去，名正言顺。

既能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伤病。

是件好事。

“准萧卿所奏。”

嬴政一锤定音，“着萧何总领，会同相关官员详细拟订新式军服试行推广的具体章程，尽快报上来。”

“臣等遵旨。”

萧何及被点到的官员齐声应道。

嬴政微微抬手，示意此事暂告段落，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了几分：

“另有一事。近日刘季自外传回消息，言其出使百越以南、西南夷及林邑等地时，探查到项氏一族踪迹。”

“因原先百越之地已大体归附，然其更南、西南诸多部族聚居之地，尚未完全归于秦治。

据刘季探查，项氏余孽已流窜至这些化外之地，并凭借其武力与声望，在当地某些部族中站稳脚跟，甚至……已自立称王，号曰——”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西楚。”

殿内气氛陡然一肃。

项氏一族，楚国旧贵。

尤以项燕最为勇悍善战。

当年是大秦东出、灭楚时的劲敌。

自项燕被当时昏聩的楚王熊悍听信谗言、自毁长城般亲自下令处死后，项氏核心力量便举族隐匿，不知所踪。

昔日灭楚之战打得轰轰烈烈，却始终未见项氏旗帜。

朝野上下久而久之，便也默认这个难缠的对手已在内部倾轧或流亡中湮灭。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没有死绝。

反而如同蛰伏的毒蛇，潜行万里，钻到了百越以南、西南夷乃至更远的林邑等朝廷鞭长莫及的蛮荒之地！

不仅活了下来，竟还能在当地立足，甚至……胆敢重新树起旗帜，自立称王！

“西楚……”

有老臣低声重复这个名号，脸色凝重。

楚地虽已归秦多年，项氏打出“西楚”旗号，其野心不言而喻。

绝非仅仅满足于在蛮荒之地称王称霸。

“陛下，刘季可探明如今这西楚以何人为主？势力几何？具体盘踞在何处？”李斯问道。

他是廷尉，掌管刑律治安，对于这等楚国余孽，潜在威胁自然最为关注。

嬴政道：“刘季信中所言尚不详尽。

只知为首者似是项燕之子项梁，其部众混杂了部分逃亡的旧楚军士以及被其征服或笼络的当地蛮族。

具体兵力、据点，还需进一步探查。

其地山高林密，水道复杂，我军深入不易。”

陈平沉吟道：“陛下，此患不可不除。然其地处偏远，蛮荒未化，贸然兴大军征讨耗费巨大，且水土不服，恐难竟全功。

昔日在楚地项氏便以善用地利、煽动民心著称，如今盘踞南荒，恐更难对付。”

王翦虽已老迈，闻言亦微微睁眼：“癣疥之疾，久必成患。项氏非寻常流寇，乃有根基、有名望之旧敌。”

“臣以为，可遣精干之将率熟悉南方地形、气候的精锐，辅以熟悉蛮情的向导，不以占地为先，而以擒杀项氏首脑、捣毁其巢穴、瓦解其联盟为要。”

“同时，加强对新附百越之地之掌控，严防其与西楚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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