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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君泽


长安城,丞相府。

    长史王朝照常向老相国汇禀坊间传说。

    这或许是公孙弘异于其他重臣的地方,对闲言碎语非常上心。

    王朝说到元朔元年,蚩尤之旗出时,公孙弘微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元朔元年大事有什么?”

    “回相国,大事有三。”

    王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一,陛下下诏,申饬部分郡国举孝廉事怠惰,将孝廉事正式定制。”

    大汉是从元光元年,开创性制定了选才法,举孝廉。

    但是,整个元光年间,地方上都没有严格执行,因此,天子再次颁诏,申饬有些郡国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举荐,质问郡太守、诸侯王,大汉以孝治国,尔等治下竟无一孝廉之人吗?

    同诏之中,将原本的孝廉倡议转变为孝廉之制,察举孝廉,成了所有“封疆”必须要完成的责任,如果没有完成,就要受到律法惩罚。

    也就是没有把天子放在的诏令放在眼里,当以不敬之罪论处。

    当然,孝在廉上,不举孝,是要被问罪下狱的,不察廉,只是罢官。

    这么多年来,大量孝、廉之人凭此登堂入室,举孝廉逐渐成为大汉最重要的人才举荐制度。

    包括老相国,也是因为对后母十分孝顺的大孝子形象,得以被地方三番五次推举,于元光五年时重登殿堂,才有了今日拜相封侯。

    转眼经年,公孙弘想起过往,没有多少唏嘘,举孝廉制度之所以重要,是在一定程度上打通了基层和平民入仕晋升的有效通道。

    在举孝廉制度以前,大汉县令以上的官员,基本都被官员世家和地方豪族所垄断,在举孝廉制度产生后,相当于多开辟了一条人才选拔之路,能让最基层的“积行之君子”也有机会浮出水面,为天子所用。

    同时,树立“孝”“廉”道德标准,可以达到扬善的教化作用,让黎民百姓看到向善的现实好处,自然心羡而效仿,“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

    公孙弘对陛下有时还是很认可的,虽然很多时候陛下穷奢极欲、迷信方术、残暴无情、穷兵黩武、横征暴敛、望之不似人君,但撇开这些时候,陛下在开疆扩土,削弱王国、选拔人才上,要比孝文帝、孝景帝做的努力还要多。

    孝子廉吏入朝,确实改善了大汉朝廷部分不良风气,但是,任何一项制度的诞生,往往伴随着舞弊,一郡之“孝廉”有固定名额,在这俗世里,官宦世家、王孙豪强的子弟总是比其他人更有机会占用任何名额,哪怕这些名额本来不是为他们而设。

    举孝廉的权力在郡守手中,只要稍稍松动,就可以用此权力去换取世家的人脉、豪强的厚谢。

    其次,朝廷弘扬道德看上去是一件很正常之事,然而过犹不及,过分提倡道德,一方面容易催生虚伪,另一方面会制造层出不穷的极端行为。

    假设表现出“孝”就可以得到朝廷褒扬、打通入仕之途,则一定有不孝之人在也会在人前表现得像个孝子,并在孝的标准上不断拔高,直至违背人之常情。

    愚孝、伪孝,必然大行其道,坊间时有传说。

    公孙弘默默记下,该进言上君对举孝廉制度加以规范了。

    这也让公孙弘想到了入仕捷径,“公车上书”,他还记得,在元朔元年中,有三人通过这个方式,得到了陛下诏见。

    主父偃、严安、徐乐。

    主父偃不必多说,那个阳谋“推恩令”当千古流传,严安的上书内容,似是针对民间淫佚之风,劝谏陛下谨慎用兵和加强天子集权的,其立论没有什么新奇的点。

    倒是那徐乐。

    提出了“土崩”和“瓦解”,认为“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瓦解”,这是古今同一的规律。

    什么是“土崩”,徐乐以秦末为例,陈胜既不是王公贵族之后,又没有乡闾贤德之称,既不像孔子、墨子那么有学问,也不似陶朱、猗顿那么有财富,然而这样一个人振臂一呼,天下响应,这是因为他借助了三个有利形势:民生困苦而君主不知体恤、百姓仇怨而朝廷不加重视、民间紊乱而政令不作调整,此之谓土崩之势。

    公孙弘犹记得徐乐之文,“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此三者,陈涉之所以为资也,此之谓土崩。”

    什么是“瓦解”,徐乐以孝景帝时七国之乱为例,当时,吴、楚、齐、赵四地之诸侯王,以威严和财富驱使国中百姓,兴数十万之兵,然而不能夺尺寸之地,反而束手就擒、身死国灭,难道是因为他们的权势、财富、兵力比陈胜弱吗?

    当然不是,而是因为孝文帝、孝景帝的德泽披于四方,百姓无不乐土重迁,不愿为诸侯王以身犯险,此之谓瓦解之势。

    徐乐把底层百姓视为脚下实际依仗的土,而把上层贵族视为屋上之瓦,百姓安则国安。

    这个想法,与上君今日之执政,有几分不谋而合,丞相府有举荐贤良的责任,而上君执政这么多时日,丞相府却还无一人举荐,徐乐,不错。

    公孙弘记下了这个名字。

    见老相国神情恢复了松弛,王朝又道:“二,元朔元年夏,匈奴两万骑入侵上谷、渔阳、雁门郡,杀掠吏民,围攻韩安国军。

    秋,陛下派车骑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反击匈奴,李息军无所斩获,卫青军斩首虏数千人。”

    战事。

    这与蚩尤之旗天象相印合。

    只是,汉匈连年大战,雁门之战是大将军卫青无数胜利中的一场,时间又过去这么多年,怎么会再次提及呢?

    且是以一种不祥之兆提及。

    短暂的思考无果,公孙弘让王朝继续说下去,“三,皇长子降生。”

    寥寥数字,公孙弘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那一年,陛下二十九岁。

    在此之前,陛下已经成婚十余年,只生有一女,且是卫氏皇后所生。

    陛下的生育能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以前、现在、以后这都是证明,但大汉贵族男子,普遍十五六岁便开始不断繁衍后代,陛下却在而立之年前绝少子女,很显然,是陛下厌恶陈氏废后母女的跋扈而不愿同房,这也是为什么陈后被废后,陛下的繁衍子女又正常了的原因。

    将近而立之年的陛下才得到一子,“甚爱之”,群臣们也喜出望外,东方朔等人兴高采烈地写了辞赋为天子贺喜,为皇长子祝福。

    而那个皇长子,就是如今的太子储君刘据。

    猛然在坊间流传开来的蚩尤之旗天象,公孙弘立刻对应上了。

    “去查。”

    “何人在传说蚩尤之旗。”

    “又是从哪里开始传说的。”

    “备抬舆。”

    “我在入宫觐见前,要知道全部。”

    公孙弘站起了身,连下数令,整个丞相府倏然间不一样了。

    “是,相国。”

    ……

    未央宫。

    在公孙弘觐见时。

    御史大夫张汤正在向刘据禀报“妨碍奴仆脱籍自愿”的世家豪族。

    安檀侯刘福、遒侯陆则、容城侯徐光、襄城侯桀病已、散侯董贤、膫侯毕奉义……这些名字,有功臣侯,有外戚恩泽侯,也有王子侯,张汤每吐出一个名字,就代表了一座侯府陨落。

    数十座列侯府,不遵自愿之约,为张汤株灭。

    公孙弘默默计算着大汉列侯数量,已然不多哉。

    “缪侯郦世宗。”

    “戴侯迷蒙。”

    “阳河侯其仁。”

    又三侯。

    公孙弘身体一震,这三座侯府和前面那些侯府不一样,此乃高祖功臣之后。

    缪侯,是开国大将郦商的爵位,初封曲周侯,其长子郦寄因助朝廷平定诸吕之乱袭爵,孝景帝时因故被废,改封次子郦坚为缪侯,郦世宗是郦商的三世孙。

    郦家,于大汉立国有功,也在平定诸吕之乱中有功,五世显赫,没想到竟倒在了自愿之约上。

    戴侯,始于秘彭祖,高祖皇帝起兵时,打开沛县城门,并成为刘太公的车夫,后任中厩令,随军征讨陈豨,因功封戴侯。

    阳河侯,始于其石,秦朝末年,以中谒者的职务随同汉王刘邦进入汉中郡就国,以郎中骑职务跟随高祖皇帝平定诸侯军队,立功封侯。

    两座侍侯府,一座四世而终,一座三世而终。

    公孙弘莫名有些寒冷,古训有云:“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难道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成?

    “相国,请。”黄门令绛伯搬来绣墩,低声提醒道。

    公孙弘回过神,向绛伯投去了感谢的眼神,又向御座躬身行礼后,这才落座绣墩,接着聆听张汤的生死簿。

    张汤缓了缓,毕恭毕敬道:“启禀上君,绣衣直指御史另有一座探明妨碍奴仆脱籍自愿之约的侯府,无视上君诏令,其府中有一女仆意欲脱籍,为列侯所阻,投河而死,然关系重大,臣等不敢擅自做主,故请上君明示。”

    “哪座侯府?”

    “回上君,是平阳侯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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