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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黄莺扑蝶,石破天惊!(盟主加更大


山科言经进入常御所,看到身穿陈旧貂皮的后阳成天皇周仁,正手持书卷的站在西窗前。

    周仁也就二十出头,在位已经七年,他生的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相貌普通,只是气质孤独忧郁、清雅不俗,带着一种十分特别的书卷气。

    这种书卷气和一般的读书人不同,而是蕴藏着说不出的阴森古意。仿佛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此时他站在雪光返照、灯光迷离的窗下,帷幕的阴影半掩之间,犹如一个平安时代的古老幽灵,出现在几百年后的现世。

    在山科言经看来,天皇陛下是神圣而优雅、尊贵而骄傲的。可是原本应该高高在上的日本主宰,却成为武家的玉座之囚。

    这是乾纲颠倒、尊卑反转的可悲乱世啊。不然,自己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无奈啊。

    “臣拜见陛下。”山科言经跪伏下拜,“这么晚入宫打搅,请陛下恕罪。”

    “卿请免礼就坐。”周仁在蒲团上跪坐下来,“雪夜清冷漫长,朕辗转难眠,卿来的正好。”

    一阵过堂风吹来,山科言经不禁打个寒颤,苦笑道:“陛下为何不令人生火取暖?”

    他转头看看殿角阴影中的几个侍从,语气不悦的说道:

    “你们为何不给陛下生火?这么冷的天,陛下要是受了风寒,就是你们的罪过了。”

    一个侍从的声音干巴巴的从阴影中传出:“言经大人,宫中耗炭太多,已经没有木炭了。”

    “采薪使前日已经去近江国要炭去了,还没有回京。”

    山科言经很是无语,“为何不向聚乐第的关白殿下(秀次)索要?宫中无炭取暖,难道不是他的失误吗?”

    那侍从低头道:“采薪使已经向关白要过了,索炭一万斤。可关白说,没有太阁批准,他不敢敬献陛下。”

    山科言经摇头:“那么,为何不先在町市中买一些救急呢?陛下殿中没有火炉,成什么样子?”

    周仁叹息一声,“卿不必说了,宫中已然没有多少金银了,还是能省就省吧。如今街市炭贵。”

    山科言经道:“到了这种地步么?臣下十分不解,太阁、大名、寺院、堺商、神社,都会供奉宫中用度,何以至此呢?”

    他没有想到,仅仅大半月没有进宫,居然到了这种田地。

    宫中虽然没有太多积蓄,总不至于家徒四壁吧,处境肯定比公卿们要好。

    毕竟,丰臣氏每年要拨付一万石大米给陛下啊。

    作为天皇的心腹之臣,山科言经感到有点悲哀。

    周仁让侍从回避,然后放下手中的一卷唐版《贞观政要》,低声回答道:

    “半月前,朕见了一个叫古特的南蛮人,他告诉朕,他其实是一个武将,在南洋有万人的舰队。”

    山科言经是他绝对信任的人,他什么话都可以告诉山科言经。

    山科言经顿时明白了。陛下是把本就不多的积蓄,偷偷给了那个叫古特的、自称将军的南蛮人?

    陛下毕竟是个年轻人,应该是受骗了啊。

    “陛下…”山科言经欲言又止,都不知道怎么询问才好了。

    却听周仁继续说道:“古特说他来自一个叫罗马的地方,是南蛮世界的首都。他曾经去名护屋城见过秀吉,愿意和秀吉合作,出兵攻打朝鲜。”

    “可是秀吉拒绝了他。秀吉不相信南蛮兵,担心他们居心叵测。于是,他只好来京都见朕。”

    “他对朕说,如果朕愿意和他合作,他可以代表南蛮的皇帝,和朕签署密约,帮助朕成为真正的天皇。”

    “陛下!”山科言经吓了一跳,“陛下为何要相信这个叫古特的人?他真有资格代表南蛮皇帝?他难道不能是个骗子么?”

    周仁说道:“朕也不太信。秀吉不相信他是南蛮皇帝的代表,朕也不应该相信。可是…”

    “可是朕想赌一次!”

    “于是朕给了他金银,是希望他无论是不是骗子,拿了钱就对外保密,对此封口。”

    “封口费?”山科言经苦笑。

    天皇也露出苦笑:“不错,朕给他钱,就是封口费的意思。哪怕他是骗子,拿了朕的金银,也该闭嘴了吧?”

    “可如果他不是骗子,真能代表南蛮皇帝,开来一支舰队,那么朕就有希望了。大不了成功之后答应他的条件,颁布以基督教为国教的诏令,皇室皈依基督,再将奄美岛割让给南蛮即可。”

    “这么做,起码会争取那些基督大名的支持。”

    “什么?”山科言经身子一颤,“这是他的条件?”

    周仁点头:“正因为他郑重提出了这些条件,而且非常坚持,所以朕有些相信了。这些,应该就是南蛮皇帝最想要的。他有可能真的是南蛮皇帝的特使。”

    “而且,他也没有主动要钱。是朕主动赏赐给他的。”

    “另外,此人精通火器和海战之理,看着也像个贵族,还有南蛮贵人才有的南蛮时钟、镶嵌宝石的手炮。而且他拿了金银也没有立刻离开日本,而是去大阪秘密布置去了。”

    山科言经神色凝重,语气有些沉痛:“陛下可知,此事一旦泄露出去,秀吉父子会怎么对待陛下?”

    周仁冷笑:“怎么对待?他们父子还敢弑君么?自古以来,从无被弑之天皇。秀吉父子若敢弑君,必然天下共讨之。他们既然不敢弑君,朕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朕除了皇位,还有什么可失去的?既然没有什么可失去,朕又何惧?倒不如赌一次!”

    他的眸子忽然燃起一丝火焰,苍白的面容有点扭曲,“哪怕只有一点希望,朕也不想放弃!”

    周仁说的没错。

    天皇失去大权,只能通过神道仪式强化天皇的神圣性,用所谓“神权”对抗武家的世俗大权。

    可历代武家首领,无一人敢弑君!

    日本历史上,没有记载过哪怕一次天皇被弑的事件。

    就算秀吉知道他的图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既然代价有限,为何不赌一次?万一赌赢了呢?

    山科言经哀叹道:“御所樱花依旧,然金纹已归武家之手。”

    “陛下,当年后醍醐天皇也是雄才大略,天命所归,他消灭六波罗探题,灭亡北条氏,重掌大权,效法汉光武,改元建武,推行建武新政,何等英雄啊。可是…”

    山科言经露出痛惜之色,“可惜英武如后醍醐天皇,却也最终失败逃往比叡山,建武新政昙花一现,天下分裂为南北。”

    “陛下以为,自比当年后醍醐天皇如何?”

    周仁叹息道:“言经卿,朕的确不如后醍醐天皇,可是朕真的受够了秀吉啊。”

    “人生在世,比如朝露,终有一死。生在帝王之家,为何要如此卑微的过完一生?古特就算是个骗子,朕也想被欺骗一段日子,即便只是做一次梦,也终究是做过梦了啊。”

    “陛下!”山科言经跪伏在地,声音哽咽,“君辱臣死啊陛下!臣无能!”

    周仁也很伤感,说道:“家徒四壁书侵坐。宫中虽然缺少金银珠宝,书籍却是很多。”

    “朕就拜托言经卿,秘密出售《源氏物语》等古抄本给京都豪商,换取一些金银。”

    “领地典当的事情也交给你办。将皇室在近江、山城的一些庄园,抵押给寺社…”

    “如此一来,就能宽裕些了。”

    “唉,没钱真是寸步难行啊。”

    日本庄园制瓦解后,皇室和公卿虽然还有名义上的庄园,但不能直接收取庄园产出,必须秀吉拨付。

    皇室领地(禁里御料)由秀吉代管,天皇无法自主征税了。

    山科言经道:“陛下勿要为此忧虑。伊势神宫、贺茂神社向御所进献米、盐、神酒等贡物,也快到了。”

    “陛下再召集公卿们,通过举办和歌会、茶会、书道等名义,向京都商人收取一些雅税。这些事,附庸风雅的武家也不会阻止。”

    如今,祭祀、礼仪、和歌、仪式、茶道、书道、音乐、古籍研究等,成为皇室和公卿的日常事务。

    “附庸风雅?”周仁神色嘲讽,“可惜风雅终究受制于粗鄙。”

    山科言经也神色鄙夷道:

    “公卿们暗讽,秀吉不通和歌格律,家康不知《源氏》为何物。就连这等武家首领都如此粗鄙无文,别说其他武士了。”

    “呵,秀吉之前还想将妹妹朝日姬嫁入皇室,真是痴心妄想。”

    公卿将武家视为“粗鄙武士”,而自诩为“雅之传承者”,借此贬低武家,维系优越感。

    至于公卿需要武家的“扶持米”生活的事实,他们也羞于启齿。

    说到这里,山科言经终于提到明使入京的事情。

    “陛下,明国皇帝的国书,多半没有什么好话。可是秀吉却让他们入京,这显然是借明使之手,敲打陛下呢。”

    周仁也明白了,“国书中的话不好听,朕又无可奈何,就会更有自知之明,只能一心依靠秀吉。唉,太阁之心,谋算如此啊。”

    “应仁之乱以来,未有权臣如秀吉之奸。”

    山科言经道:“反正议和没有希望,那国书也就是个形式。等明使按照外交礼节递交国书,就不要管了。”

    “不管?”周仁冷笑一声,“交了国书,就把他们赶出京都!最好也折辱一番!”

    “若秀吉借助明使辱朕,那朕也能折辱明使!他们还当自己是天朝上国么?还敢俯视我日本?”

    “朕若有大权,一样会征明!”

    他目光跳跃着光芒,“《征明诏书》是朕颁布的。国人以为那是秀吉让朕颁布的诏书,却不知道那也是朕自己的意思。”

    “让明使明日入宫举行递交国书之礼,召集所有在京公卿在紫宸殿朝会。国书好看便罢,若是不好看,就当众烧毁国书,大骂明使,赶出御所,限三日内离京。”

    周仁脸色阴沉,语气也阴恻恻的。

    “朕奈何不了武家,奈何不了秀吉父子,还奈何不了明使么?嚯嚯嚯。”

    山科言经伏地道:“陛下圣明!”

    君臣两人秘议了好一会儿,山科言经才离开御所,上了牛车,回归公卿町。

    路过街边一间酒肆时,山科言经停下牛车,进入酒肆,来到临窗的雅座。

    很快,一个女侍就出现在他面前。

    山科言经的声音犹如轻不可闻的微风:“告诉家人,天皇今夜…”

    女侍听完,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一边给山科言经斟酒,一边低声道:

    “这情报算是有些价值。最迟明天晚上,老地方取钱。”

    山科言经举起酒杯,挡住自己有点发烫的脸,努力端着公卿大臣的矜贵架子。

    对不起啊陛下,臣真的很缺钱。

    再说,反正也没人会把陛下怎么样。

    对吧?

    ……

    夜很深的时候,北山第的朱寅收到一份情报。

    朱寅看完这夜半送来的情报,差点笑了。

    呵呵,没想到啊,周仁这个傀儡,居然遇见了古特,萌生了夺权的希望。

    真是病急乱投医啊。

    没想到,古特也到了日本。

    还有明天举行递交国书之礼,居然要受辱?

    也罢,那就受受辱吧。很快就有机会找回来的。

    ……

    第二天大早,朱寅就率领使团,在山科言经等人的引导下,进入御所。

    紫宸殿中,公卿大臣都到了,足有百余人,都是高阶公卿。

    御座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神色阴郁的青年。

    朱寅当然知道,此人就是天蝗周仁。

    按理说,递交国书是国礼,而且大明还使日本的上国,肯定要有仪仗和礼乐的。

    然而,京都朝廷猜到大明国书不会客气,同仇敌忾之下,居然不摆仪仗,也不奏乐。

    虽然他们没有实权,可是他们有脾气!

    他们没有刀子,的确是好欺负的软柿子。可是他们比武家更爱面子。

    顿时,气氛就变得很是凝重。

    朱寅等人一进入紫宸殿,就感觉进入了冰窖一般,周围都是充满敌意的凝视。

    一起进入紫宸殿的十几个使团文官,都是脸色阴沉如水。

    日本朝廷,实在太过无礼!

    可是送达皇上敕谕,是使团此行最重要的使命,必须要宣读。否则也无法回京交差。

    天皇和公卿们见到朱寅是个少年,心中更是羞怒。

    他们不知道朱寅在大明的名声,还以为大明派个少年出使,是藐视神国,藐视天皇!

    “请明使宣读国书吧。”大纳言菊亭晴季冷冷说道,“就让天皇陛下和满朝公卿听一听,大明皇帝的意思。”

    周仁端坐御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朱寅,目光阴冷。

    朱寅也不啰嗦,直接展开万历的谕旨宣读起来。

    听到口气严厉,如训藩臣的国书,日本君臣先是面面相觑,接着就是怒不可遏。

    “髯虏无礼!欺人太甚!”

    五摄家之首的重臣近卫前九,不等朱寅念完诏书,就怒气冲冲的一把扯过来,喝道:

    “这种藐视日本的国书,不要递交给陛下!”

    “来人!拿下去烧了!”

    山科言经怒道:“没想到明国国书如此无礼!陛下,应该将他们赶出御所,限三日内离京!”

    周仁漠然点头道:“准奏!”

    公卿们顿时纷纷出言喝骂,此时哪里有一点文雅之气?他们腰间无刀,嘴上却有刀。

    “天照大神眷顾之神国圣地,岂是尔等髯虏所能折辱!”

    “不知死活的马鹿!滚出日本!”

    “尔等来时不落水而死,归时必入八岐大蛇之腹也!”

    “髯虏!元奴!马鹿!滚出日本!”

    “等到神国大军攻入北京,尔等何如猪狗!”

    “神国大军征服明国,必让明国皇帝为陛下驾车!明国公主后妃,皆入军中为奴妾!”

    郑国望等人气的浑身发抖,脸色苍白。他们怎么敢对大明使臣,如此无礼?

    朱寅看着汹汹喝骂的日本公卿们,看着一脸冷厉之色的周仁,心平气和的说道:

    “本使是来送达国书,既然已经送达,本使就告辞了。”

    菊亭晴季冷然道:“日本并非明国藩属,这国书实在欺人太甚。若非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尔等已经人头落地也!”

    “日本不欢迎你们,还是战场再见吧!三日之内,必须离开京都!不送了!”

    朱寅似笑非笑的看了满殿公卿一眼,就转身带人离开御所。

    真就是被人赶出去的。

    回到聚乐第,使团众人都是愤怒不已。

    朱寅表面上也很愤怒,心中却很平静。

    采薇率领的舰队,算起来快到大阪了吧?

    最迟明天,怎么也该到了。

    ……

    第二天下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京都,消息是从大阪传来的。

    海上突然来了南蛮海盗的舰队,如今正在攻打大阪!

    “纳尼!”消息传到京都,公卿们都很震惊。

    可是御所的周仁天皇,却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定是古特约好的南蛮舰队!肯定是!

    古特不是骗子,他真的是南蛮皇帝的特使。

    干的好啊,古特!嚯嚯嚯!

    最好是打下大阪,那样的话,对秀吉的威信,是个极大的打击!

    天照大神,朕的机会终于到来了吗?

    …

    “纳尼?!”正在聚乐第举行茶会的丰臣秀次,得知有大量南蛮海盗舰队攻打大阪城的消息,顿时惊的跳起来。

    “消息可靠么?!真是南蛮海盗舰队?”

    秀次抽出太刀,神色狰狞。

    前来报信的武士语气凄厉的说道:

    “关白殿下!千真万确啊!船上的总大将,就是高鼻深目的南蛮啊!”

    “船上还有很多南洋土著!是南蛮海盗的雇佣兵!”

    “最少也有一万人,大筒和铁炮十分厉害,肯定是南蛮才有的!”

    “八格牙路!”秀次一脚踢翻茶岸,“传令集合!京都只留下一千兵!其余的都随我救援大阪城!”

    “大阪城绝对不能出事!”

    “哈依!”

    …

    大阪城作为武家政权的都城,实在太重要了。秀次的速度很快,很快就率领京都大军南下救援。

    京都距离大阪城,也就是一日路程,希望还来得及!

    镇守京都的丰臣秀次一走,京都城顿时空虚了。

    …

    “哈哈哈!”得到消息的朱寅知道,采薇到了。

    可是他不能说,只能对郑国望等人道:“南蛮海盗万余人居然来攻打大阪城,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将郑国望和徐渭叫到一起,开门见山的说道:

    “月盈兄,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我准备效法傅、班、陈、王,在京都来一出黑虎掏心…”

    郑国望听完之后愣住了,她没有想到,朱寅居然敢这么干!

    这可是日本腹心之地啊。

    “稚虎兄。”郑国望摇头,“太冒险了。虽然丰臣秀次带兵去救援大阪,王京空虚,可我们只有四百人啊。”

    “郑少卿此言差矣。”徐渭一副智珠在握的神色,侃侃说道:

    “当年傅介子以一剑之任,蹈异域之险时,他有多少人?班定远坦步葱雪、咫尺龙沙之时,又有多少人?咱们有四百精兵啊。”

    “少卿别忘了,唐太宗玄武门之变,也才三百人。本朝成祖起兵靖难时,不过八百人。”

    “肘腋之地,但教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数百人足以谋大事!”

    郑国望向来很有主见,可没有这么好糊弄。她反驳道:

    “文长先生此言虽说有理,却也不合时宜。就算傅介子、班定远,也被司马温公批判为法家流毒,不足以示远、失信于天下。”

    “况且当时西域各国畏惧强汉,可如今日本却藐视大明,若是故技重施,岂非刻舟求剑?”

    “至于太宗和成祖,本就顺天应命、三才具备。他们有的不仅是那点元从,岂能以元从多寡论其成功?”

    “可我们有什么?只有四百精兵。”

    她说到这里坐下来,“其他不说,单说一件事,便是个死局:就算能成功绑架日本君臣,又如何能逃回国?是变成鸟飞回去,还是变成鱼游回去?”

    “解决这一点,这个谋划才可能成功。否则就是作大死,不可活。”

    徐渭却是摇头冷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的郑国望有点恼火。

    笑什么?我说的不对?

    朱寅笑道:“如何回国?我们可以和洋人海盗合作啊。他们不是在攻打大阪么?我们到时就去海边,搭洋人海盗的船回国。”

    “什么?这也行?”郑国望一脸愕然,“洋人海盗会同意?我们是大明使团,他们是海盗,一个是官,一个是贼,他们还能那么好心,送我们回国?”

    徐渭笑道:“郑少卿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要这么想,洋人海盗已经得罪死了日本,为何还要得罪大明?”

    “他们送我们回国,能赢取大明的友谊,说不定大明为了感谢,允许他们通商传教呢。他们何不赌一次?得罪我们又没好处,他们为何要干?”

    “如果我们再许以重利,给一点承诺,他们肯定求之不得啊。毕竟只是搭个船而已,惠而不费的事,何乐而不为?洋人海盗是坏,却不是傻。”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不愿意做个顺手人情,我们也有机会趁着鹬蚌相争,夺取船只扬帆出海。关键要做到一个快字。”

    郑国望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口。这个法子乍一听很荒谬,可是仔细一想似乎又很靠谱?

    朱寅正色道:“月盈兄,你大明国舅的名头,肯定是好使的。最好到时你亲自去和洋人海盗谈,只要他们愿意搭载使团回国,我们愿意出十万两报酬,朱家出五万两,郑家出五万两。到时,再让兵部报销。”

    徐渭闻言,抚须微笑。

    郑国望倒也不傻,她其实也是鬼精鬼精。她虽然想不到所谓的“洋人海盗”和朱寅是一伙,但她却想到另一个重要问题。

    “如果…”郑国望神色沉吟,“我是说如果,洋人海盗觉得日本君臣奇货可居,等我们上了船,夺走我们的俘虏呢?”

    徐渭道:“少卿能想到这一点,不愧是郑氏之千里驹。这一点不难解决。海盗就算想抢日本君臣,也是为了换取金银。我们许给他们就是了。朝廷俘虏日本君臣,就能极大打击日军士气,几十万两银子应该舍得给。”

    “横竖就是钱的事。就算到时朝廷不给,皇上不给,不还是有朱家和郑家兜底么?你们两家都是豪富,凑个几十万两银子,换取这件泼天大功,不值吗?”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再贪。可是这个能立泼天大功的机会,却是只有这一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朱寅忍不住说道:“文长先生此言差矣,什么叫银子没了可以再贪?本官何曾贪过一两银子?先生不要乱说啊。”

    郑国望也和朱寅‘同仇敌忾’的说道:

    “谁贪了?你看见了?郑家的银子都是经商所得和田庄收成。你倚老卖老就能血口喷人?”

    徐渭呵呵笑道:“是老朽失言了,还请两位见谅。”

    朱寅说道:“说正事。明日大早,日本王周仁,会率领公卿大臣,去城东的贺茂神举行霜月祭…”

    “…我们就在他们在祭祀时,率使团护军突然动手,将日本王和高级公卿们,一网打尽,全部俘虏…”

    “京都眼下空虚,敌军不多,正是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早就准备的地图。

    “佛家在日本曾经势力极大,如今虽然衰微,可僧兵还是不少。”

    他的在城图西南一点,“这是重建后的本能寺,乃是日莲宗寺院,织田信长当年就死在这里,设箭楼与壕沟,眼下有两三百僧兵,虽在城中,尚不足虑。”

    “但还有一股僧兵,不可不防。”

    “这是比叡山!”朱寅在地图东北一点,“就在琵琶湖的东边,距离贺茂神社仅有十几里。比叡山的延历寺是天台宗的总寺,京畿僧兵最多的地方,大概有一千僧兵,其中还有一百多人的火枪队。”

    朱寅神色有点凝重,比叡山的一千僧兵,是最大的变数之一,很可能会造成计划失败。

    “十几里,看到贺茂神社的烽火后,一大半个时辰就能赶到。”郑国望皱眉,“我们只有四百人,都没有火枪,很难对付他们。”

    使团因为是出使日本,不能携带火器。面对拥有火枪队的僧兵,很容易吃亏。

    朱寅点头道:“所以,比叡山到贺茂神社的路上,必须要有人负责阻击。”

    他又在一个位置点了点,“这里是比叡山到贺茂神社必经的八濑峡谷,十分险要。只要烧毁八濑桥,哪怕百十人也足以阻击一个时辰。”

    说完抬起头,目光烁烁的看着郑国望。

    郑国望蛾眉一皱,“你要我去那八濑峡谷阻击比叡山一千僧兵?”

    朱寅笑道:“月盈兄,咱们四百来人,除去十几个使团文官,能战者也就三百八十多人。”

    “兵部只给了使团八十护卫,再就是我的一百二十家丁,你的六十家丁,还有一百多女真人。”

    “你若是带走六十郑家私兵担负阻击,使团就只剩下三百二十人能战。”

    “可是扈从日本王去贺茂神社的兵马,最少有三百多人。贺茂神社是倭国大神社,本身也有兵马,叫‘社家武士团’。贺茂神社有三百多人的社家武士。”

    “这加起来就是七百,最少!”

    郑国望道:“可是我六十私兵,要阻击一千敌军。你三百二十人,却只对付七百人。你还觉得我是美差?”

    徐渭笑道:“话不是这么说,少卿先别急啊。少卿难道忘了,贺茂神社距离王城只有五里地?”

    “贺茂神社的烽火一点燃,王城中的留守兵马就会直扑贺茂神社,两刻钟就能赶到。到时,宫保要对付的就不止是贺茂神社的六百多敌兵,还有出城来援的一千多敌军!”

    “少卿带走六十人,宫保身边只剩三百二十人,却要对付两千之敌!而且,不是据险而守!是面对七倍之敌,打硬仗!”

    “少卿,宫保的任务更重啊。”

    朱寅点头道:“不错。月盈兄,我是正使,当然要担负最重的担子。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阻击比叡山的僧兵,我就让我的家丁去。”

    “我去!”郑国望银牙一咬的点头。

    “好!”朱寅抚掌道,“月盈兄真英雄也!”

    “这第一盘棋,终于要收官了。”

    徐渭笑道:“这一子落下,真可谓…黄莺扑蝶,石破天惊!”

    PS:老盟主“红法官拉森”之前再次打赏盟主,却一直没有为他加更,今日终于补上了,八千字大章节,蟹蟹!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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