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记忆假发—元昊之死
我去澳门之后，很快被这里的赌场氛围所震撼。
不同于英国的赌场对于下注金额和娱乐时间有严格的监管，澳门的赌场更为开放，筹码翻飞之间，输赢皆是瞬息之间。
在英国，如果输掉太多钱，赌场会禁止你进入。而且在赌场里待满24小时，会有工作人员请你离开。
这种制度当初某种意义上保护了我。
可是在澳门，可以无止尽地下注，只要你手里有那些筹码。可以玩到任何时间，就算五天五夜不睡觉也行。没有人管。
我本以为自己有经验，能够掌控局势。
可事实证明，赌场的水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起初，我带去的本金在短短一夜之间就输得精光。
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我咬紧牙关，不甘心。
我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只要再来一次，就能赢回来。
于是，我回家抵押了父母留给我的房子，再次踏上了澳门的赌桌。
赌场依旧热闹，仿佛在迎接我的归来。
这一回，我的运气似乎好了些，赢了一些钱。
我兴奋得心跳加速，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节奏。
可赌博的本质从未改变，赌场永远不会让人轻易赢走它的钱。
就在我开始得意的时候，连输的噩梦接踵而至。
筹码像流水一样消失，来得快，去得更快。
短短数月，我便输光了所有的钱，连房子也彻底抵押出去。
可我仍不死心。
我开始向身边的朋友借钱，可朋友们很快避之不及。
我无奈之下，借了高利贷，只为能继续赌下去。
我告诉自己，只要再赢一次，就能把一切都扳回来。
夜色笼罩着破败的家，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我的喘息声。
但我不甘心啊！
我怎么会甘心呢？
我是不能吃苦？还是蠢笨呢？
都不是！
所以我不想就此认命。
我就像发了狂一样，筹集了最后一笔钱。
所有能借到的，所有能变卖的。
我站在房间中央，望着桌上厚厚的一叠现金，双手微微颤抖。
这是一切了，我最后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我把钱装进背包，抬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圈发黑，胡茬丛生。
哪还有当年意气风发的影子？
但我不能停下。
我告诉自己，只要赢回来一次，就收手，从此再也不赌。
街上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澳门这座不夜城依旧繁华喧嚣。
灯红酒绿的街道，轻声细语地呼唤：“来吧，翻本吧，命运会眷顾你的。”
再次走进赌场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狂跳不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和香水的气息，混杂着人群的喧闹。
百家乐的台子，庄闲的厮喊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一切就像一首魔性的乐曲，牵引着我向前。
熟悉的牌桌前，坐着同样的赌徒。
有人眉飞色舞，满手筹码；有人脸色苍白，神情呆滞。
我曾经也在他们之中，如今却成了其中最可悲的那一类。
我缓缓坐下，将厚厚的现金推向荷官：“换筹码。”
筹码落入掌心的那一刻，我感觉它们是冰冷的，但又充满了无限可能。
这一局，我要赢。
第一把，我赢了。
第二把，我又赢了。
心跳加快，血液沸腾，胜利的感觉让人陶醉。
再接再厉，我告诉自己。只要稳住，只要冷静，这一次一定能翻本。
可上天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筹码从我指尖流走，像沙子一样。
赢了一点点，我就想赢更多，输了，就想翻回来。
可越是急躁，越是容易输。
“再来一次！加注！”
一张张筹码滑落在赌桌上，眼看着它们被荷官收走，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时间变得模糊，所有的声音在耳边交织成嗡嗡作响的噪音。
不到几个小时，我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枚筹码被荷官收走，连最后的一分希望都被碾碎。
我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双手空空，脑子却一片混沌。
我茫然地站起身，感觉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走出赌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灯光璀璨，仿佛整个城市都在庆祝。
而我却像个幽灵一样，独自漂浮在这片繁华之中。
酒店的房间还是那么华丽。
但这一切与我无关。
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后，公关的电话打来：
“元先生，您打的积分太少，住的房间已经到期，今天下午2点前需要搬出去……”
拿走吧，什么都拿走！
我一无所有，走在大街上，从天亮到天黑。
澳门的夜色依旧迷人，远处的赌场灯火通明，像是无数贪婪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我。
我站在天台上，俯瞰着这座城市。
灯光交错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纸醉金迷的赌场，所有的一切都在我脚下。
我想起当初那个为了挣钱，一天端12小时盘子的自己。
想起那个为了赚钱，一个月飞三次长途往返的自己。
想起20岁就赚够200万的自己。
何等年少轻狂。
我无所知，无所谓，我什么都不怕。
我只知道世界就是属于我的。
曾几何时，我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
是最聪明、最懂得赚钱的人。
可如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会怎么做呢？
我一定会挣够了学费就好好完成学业，找一份工作，兢兢业业。
现在已经事业小有所成，娶妻生子，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
……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催债信息。
“明天上午九点前，把钱还上。否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关闭了手机。
眼泪滑落，我苦笑。
曾经的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这个世界不会同情失败者。
我闭上眼睛，迈出了最后一步。
风在耳边呼啸，重力拉扯着我的身体。
世界在旋转，所有的记忆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母亲温柔的笑容，父亲厚重的手掌，少年时许下的梦想……
可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夜风依旧吹拂，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赌场里，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会记得，一个赌徒的消亡。
只是，又一个筹码，彻底被命运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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