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风雨欲来
离歌旁观，心中暗叹。云婉是一袭黄色的长裙，配上头上的金黄凤钗，恰到好处。高贵而不做作，尽显雍容；萧妃则是一条火红的长裙着身，外面还罩了一件棉质红袍，配上赛雪的肌肤，说不出的娇艳、妩媚；淑妃穿的是深紫色的罗裙，美丽的脸上略施薄粉，端庄秀雅之气油然而生。
这么多人围着他转，你真的要卷进去吗？
察觉自己的存在甚是多余，离歌觉得无趣极了，正要开口告退却被风逸抢了先。
“朕听说，你把‘织衣阁’送去的嫁衣给毁了？”他问得平淡，她也答得坦然。
“是！成亲是人生大事，皇上不觉得，那件嫁衣太俗气吗？”
“哦？那朕倒想问一下，什么样的嫁衣才不俗气呢？”他斜眼看她，唇角浮起一抹邪笑。
“离歌已经想开了，人本就是俗人，嫁衣也该是俗气的才相配，原来的就挺好！”她不在意地说着，并未看他，站起身告辞，“离歌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
“今天这身衣服，很配你！”他答非所问，引得伊妃和萧妃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她穿的是水绿色的皱摺裙，外披一件淡绿色的披风，长发被高高挽起，整个人显得利落、清爽。
“衣饰随心，合体就好！你说对吗？离姑娘！”云婉看着她，说完又瞟了风逸一眼。
“娘娘所言极是，离歌告退！”不愿再听她们的冷嘲热讽，她不等他同意与否，说完转身就走。
风逸站起身，懒洋洋地追喊道：
“二十六成亲，只剩五天了，好好调养身子，别在大婚时身体不适，那样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离歌猛然顿住脚，回头看他，那抹坏笑依旧浮在唇角。淑妃欣慰地笑着，其他三个人则是一脸醋意。她在心底冷哼一声便愤然离去了。
皇上大婚，晏城一片欢腾，整个胤昶破例举国同庆。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加上春节也快要到了，街上的红灯笼多了起来，家家户户都换上新春联。大人、孩子也都准备了新衣服，权贵显胄们准备的各种贺礼源源不断地运进皇宫。更出人意料的是：值此多事之秋，孜政国王居然派了安平王世子和世子妃前来贺喜。此时，再没有人记得那位曾经叱咤风云、权倾后宫的太后。
西郊皇陵。
“哥，你恨不恨他？”风灵盯着墓室中太后的灵位，眼神无比毒怨。
“当然恨！”风祈颢神色平常，只有声音微含愤恨。
“还有她！五年前让她逃过一劫，真是便宜她了！”她到现在还不能释怀凌织夏祸害风祈颢的事。
“……她是有苦衷的！”他怔仲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指的是凌织夏。
“苦衷？你到现在还替她开脱？难道你还放不下她吗？”风灵生气地扭头，一双眸子几乎变成血红色。
“放不放得下已经不重要了，她都要成亲了，不是吗？”曾经一起承诺要永远在一起的两个人，如今却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此次一别，也许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不要放弃她，哥！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留在你身边！”风灵无比郑重，严肃的神情让他觉得好陌生。
“……你，你怎么这样说？你不是很恨她吗？为什么还……”
“我是恨她，恨不得将她五马分尸！可是……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和你爱的人在一起。所以，哥，无论如何不要放弃！”她说得楚楚动人，心中却打着另外一番主意：就是因为恨她，所以才要她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一辈子都不好过！
“来不及了！这个时候了，就算她不想嫁，也由不得她了！”他还不了解风逸吗？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绝不会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即使是她也不行！
“可以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风灵狠狠地盯着墓室的墙壁，唇角渐渐上扬。
“你要做什么？”风祈颢突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我会帮你的，你只要等好消息就行了！”
“灵儿，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伤害她！否则，我会很生气的！”他郑重其事地告诫。
“放心吧！我只是帮你争取留下她的机会，怎么会伤害她呢？”风灵的语气软了下来，笑容很温和。
“没用的！如果有心，她就不会同意成亲，既然同意了，那就表示她已经下定决心，不会改变了。”
“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她吗？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有愧必偿！只要她对你还有一点点愧疚，就还有希望的！”说什么也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她要让那个女人永远都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
御花园，观月亭。
风灵和离歌相对而坐。
“不要嫁给他！”风灵一脸认真，“我来就是替我哥说这句话的，不要和他成亲！”
“……”离歌一时怔住，她以为她是来骂她，或是讽刺她的。
“他从没有忘记过你，即使是发现你在利用他，甚至拿假的凤鳞丹来谋害他的时候，他依然在意你，如此痴情的人，你忍心放弃他，伤他的心吗？”风灵说得很诚恳，故意要勾起她心中的愧疚。
“……对不起！我……已经要成亲了！”她成功了！离歌心中的愧疚越来越多，终于冲破防线，显现在光洁的脸上。
“为什么？他曾经利用了你，五年前还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对你见死不救，这样的人，你也要嫁？”
“……是！我要嫁！”她深吸一口气，回答得很坚决。
“为什么呀？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坚决？”风灵忍不住提高音量。
“当然是因为……喜欢他，想要跟他在一起！”
“什么？”她失笑，怎么也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亭子外的假上山，一块石头兀然滚落下来，惊动了她们。
“虽然我以前伤害过他，但已经过去了。以往的孰是孰非，谁又分得清楚？我找到凤鳞草，治好他的病，就算不欠他了。这样才是对大家都好的结局，不是吗？”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波动。
“我总算见识到你的冷血无情了，凌织夏！”风灵也很平静。
“我是离歌，不是什么凌织夏！”她的声音转为冷漠。她早就不是了，五年前就已不再是了！
“哼！你以为换个名字就可以忘掉一切吗？你以为不再做凌织夏就可以将你伤害别人的事实抹煞吗？伤害已经造成，无论你用什么弥补，都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那伤口留下的疤痕会时刻提醒别人：你曾经拿刀子捅过他！如果你可以安心，那就尽管一意孤行吧！”她真的忍不下去了，从心底为自己的哥哥感到不值。
离歌正要再说些什么，小孔子匆匆赶了过来。
“离姑娘，皇上正在落雪宫等您呢，说是有要事商议！”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她淡淡地应着，起身要走。
“会让你为今天所说的话，付出代价的！”风灵也站起身，信誓旦旦。
“……随便！”她淡然置之，跟着小孔子离去了。
风灵狠狠地盯着那抹浅黄色身影，逐渐收紧手指，好一会儿才恨恨地捶了身边的柱子一拳。
“这下你死心了吧？”风祈颢从假山后面走出来，问得坦然，只有脸色微微发白。
“难道你就不生气吗？她背叛了你还如此泰然自若，这口气你咽得下去吗？”风灵快被气疯了，她不识抬举也就算了，怎么连自己的哥哥也是这么平静，难道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在乎吗？
“如果这是她心中所想，我会成全她！”是天意使然吧，拐了这么多弯，她还是远离他了。
风灵冷笑一声，又说：
“好！你们都是情圣，都可以宽恕她，那就让我来做坏人好了，我不会放过她的！”说完，她就愤然离开，心里就是生气！五年前，如果不是她为虎作伥，自己好好的家会散吗？她永远忘不了自己临走前，父皇和母后惨死的样子，忘不了哥哥痛苦难耐、生不如死的样子，更忘不了，风逸得意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由她开始，所以一切都该由她来偿还。
“皇上，南宫世子和世子妃到了！”小孔子走近风逸身边低声说。
“快快有请！”他面露微笑，起身去迎接，离歌也在此时盛装到来。
大爱客套之后相继入座，红烛的光晕异常柔和。
“五年未见，皇叔风采依旧，皇婶也是容颜不老，可喜可贺呀！”风灵象征性地笑着，眼光略含挑衅。
“灵儿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南宫世侄如今已在孜政国独挡一面，你可是觅到好夫婿了！”风逸应付得八面玲珑。
“是啊！这还要感谢皇婶当年做的大媒。来，灵儿敬您一杯！”风灵将酒杯递到离歌面前。
“公主客气了！姻缘自有天定，是你和南宫世子的缘份到了。”她回得不冷不热，伸出手去接风灵手中的酒杯。
“既然如此，我也来敬两位一杯，祝你们白头到老，相携百年！”南宫烁也来凑热闹。
“一定一定！”风逸肯定着举杯，四个人各怀心事饮尽杯中酒。
“皇上，多吃菜，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的！”离歌夹了一些青菜放到风逸面前的碗中，那情景俨然是一对恩爱夫妻。
“皇婶对皇叔真好啊！”风灵语含讥讽，她只当做没听出来，又说：
“酒多伤肝，皇上要保重龙体，不然天下的百姓可就该受苦了。”
看出她在逢场作戏，风逸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的怒气在凝聚：如果不是这样的场合，她永远不可能这样对她，是吗？
“只怕有不少人都盼着朕早死呢！”他一语双关，离歌怔住。
“皇叔说哪儿的话？百姓奉您为神灵，都祈求您万年不老，谁那么大逆不道，敢跟您叫板？”风灵呵呵一笑，忙打圆场。
“是啊！皇叔受万民景仰，自该寿与天齐，此乃百姓之福呢！”南宫烁也乐得顺水推舟，气氛已不如先前那般融洽。
大家推杯换盏，时间如流水般飞快消逝，转眼间已经是深夜了。
“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风灵和南宫烁起身告辞。
“这么晚了还要回‘清风林’吗？”风逸也站起身。
“是啊！毕竟有师傅在，我们更安心一点！”风灵直言不讳，南宫烁不禁在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
风逸只当没听出来，依旧微笑着。
“那朕就不留你们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告辞！”南宫烁冲他们抱拳，风灵深深地看了离歌一眼，两人在小孔子的带领下消失在夜幕中。
转回身，他发现她还在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出神，敛下装了一晚上的笑容。
“后天之后，我们就要成亲了！”
“……我知道！”
“后天之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我知道！”
“后天之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她一直没有动，连视线都不曾收回，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趣。
“你也回去休息吧！”
离歌终于转过头，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些什么，又似乎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只说出了四个字：
“离歌告退！”
说完她就撤离了他的视野之内。
风灵和南宫烁的出现绝非巧合，看他们明目张胆的样子，似乎是有备而来，孜政国君到底想要干什么？风逸放下手中的笔，把批好的奏折整理好放到一边，然后揉了揉太阳穴，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休息的是手，继续动作的是大脑。算算时日，她将凤鳞丹和凤鳞草拿走已经有八天了，说不定如今的风祈颢已然是生龙活虎，加上南宫烁和风灵赶过来，几个人应该不会放过他大婚这次机会。如果他们真的选在这个时候趁乱起事，他要如何防备呢？
“小孔子！”他重新坐好冲门外叫道，“奴才在！”小孔子迅速跑进来。
“去宣楚昱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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