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缺陷（5）

当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的时候，蒙图萨终于醒了。

  艾拉其实早就注意到，每次蒙图萨醒来时，都会有一阵异常的恍惚。这时的他总是坐直身体，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和双手，老半天一动不动。和通常意义上的“睡懵了”不同的是，他的这种恍惚持续时间非常久，其眼神中也并非单纯的茫然，而是似乎带着一丝丝的哀伤和恐惧。

  但每当意识到艾拉在看着他时，他总会快速地甩一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而从他嘴里说出的第一句话，也往往是带着几分强迫意味的质询：

  “昨天晚上有看到主教们从这边路过吗？”

  毕竟艾拉给蒙图萨的消息是这群主教的会议会在短期内结束，所以蒙图萨经常会问这个问题。当然，艾拉的回答也一如往常：“没有。会议大概率还在继续吧。”

  “这延迟的不会太久一些了吗？”他随意地问道，“选几个新的主教，有那么困难吗？”

  “我猜，是因为这一次不仅需要选主教，还需要选使徒？”艾拉说道，“使徒可是派系的领袖，就那么一个，可能那些主教都希望去争一争吧。”

  “按理说，接任的合适的人选在上一任使徒还活着的时就会有大致的倾向了吧？真会拖延这么久吗？”

  “十字派内部发生了一些变故，不只是使徒，很多主教都去世了。其中几乎囊括了所有最有希望成为使徒的红衣主教。”艾拉似是随意地和蒙图萨搭着话，“巴尔.哈蒙干的。”

  “哈，巴尔.哈蒙。”蒙图萨笑了一声，“看来想要向闪米特人复仇的不只是我们特普伊人——不过，敌基督对此没反应吗？”

  “没有，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地强调，你上次遇到的那个人不一定是敌基督。”艾拉加重了语气，“敌基督说是复活了，但到底在哪里、在干什么，天方帝国官方可一直没给明确的信息呢。现在统治帝国的，是继承了神子万王之王之名的、使徒中的一个。”

  当然，蒙图萨照样没听进去：“不需要怀疑，那个人的力量毫无疑问就是敌基督，我可以给他认证。至于天方帝国为什么不认——嘿嘿，这听着可就有意思了。”

  艾拉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和蒙图萨说这些话——认知会影响一个人的决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给蒙图萨普及一下这些知识是很有必要的。

  收拾了一下东西，两人开始继续寻找西奈山上的修道院。路上，艾拉似是无意地问道：

  “找到这群主教后，你准备做什么？”

  “怎么，”蒙图萨冷笑一声，“你也想干涉我的计划？丑化说在前头，你的那个同伴对我是有恩的，可你没有。学她的样子和我作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不喜欢你对村民们做的事情，因为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但是，主教被做什么就和我没关系了，因为我不是主教。”艾拉板着脸说道，“你要知道，天方帝国内部也是有很多派系的，十字和星月派之争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各个集团的争斗不知道有多少。有想要找到敌基督的、有不想找到敌基督的，而不想找到敌基督的人之间也未必全是盟友，反而可能是死敌……这些东西我说不清。反正，以我和我同伴的立场，完全没有理由干涉你对这群主教做什么，只是我好奇，所以想问一问而已。”

  “那当然还是老样子，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蒙图萨冷哼道，“梅瑟给我们带来的十灾，我可还没完全还给他们呢，蛙灾、蚊灾、蝗灾、黑暗灾……总得每一样都在他们身上试一遍才行。”

  “挺没新意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随口一说而已。就感觉你什么东西都要模仿梅瑟…”艾拉故作为难地斟酌着自己的语言“……就连复仇也没什么自己的主意。”

  蒙图萨的眼睛一下子瞪的通圆：“你给我闭嘴！”

  艾拉立刻装作害怕的样子，低下了头。

  其实两人现在的位置已经离修道院很近，十几分钟的路就能到达、但艾拉却故意装作迷路的样子，带着蒙图萨朝着相反的地方走，绕了一圈又一圈。到中午的时候，离修道院的距离已经从十几分钟的路程扩大到了半天的路程。艾拉不感到累，蒙图萨却累坏了，于是两人就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喝水、休息。

  艾拉又故作无意地说了一句：“你说有没有可能，西奈山上的修道院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不是说他们前几天还在这里开会吗？”

  “但是十字派的使徒如果选出来的话，就会得到神的加护了。你有这个加护，应该能知道它的作用吧？”艾拉斜眼看着蒙图萨，“要搬走一个修道院，根本不是难事。”

  “使徒必定得到加护吗？”

  “当然，换句话说，有加护的，就是使徒。”艾拉故意把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到时候如果看到修道院，我就不进去了，你不怕使徒，我可怕。他要碾死我就像碾蚂蚁一样，可太容易了。”

  “使徒他妈的能碾死你那就怪了！”

  “什么？”艾拉有些惊讶地看着蒙图萨，他的这句发言令艾拉十分意外。

  “没什么，”蒙图萨拍拍大腿站了起来，“我们继续赶路吧。”

  “你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群主教吗。”艾拉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十灾都已经看过了，要是再来一遍，我都没兴致赶路了。”

  “那总不能直接杀了吧？哪能这么便宜了他们！”蒙图萨白了艾拉一眼，“快点起来，别磨磨唧唧的，我可没什么耐心。”

  既然蒙图萨没什么耐心，艾拉只能继续带着蒙图萨寻找修道院。又艰辛地寻找了半天，到了晚上，两人距修道院已经“只剩下”一天的行程了。

  蒙图萨脸现疲惫之色，早早地在原地驻扎了下来，升起了一堆篝火。

  “要是主教们真的已经选出了使徒，连带着修道院一起搬走了，那我们这趟可就白来了，”艾拉一边往篝火里添柴火，一边继续装作有意无意地说道，“这群主教们聚在一起可是很难得的。要知道，他们可是能够调动半个天方帝国的物资和兵力呢。”

  “调动兵力去干什么？去打你之前说的那个七丘帝国吗？”

  “理论上应该是，不过，也有可能会去打万王之王——谁说的准呢？敌基督复生，天方帝国各个派别都蠢蠢欲动，干出什么事情来都有可能。别说万王之王了，就算他们掉头去打那个敌基督我也不意外。毕竟帝国官方没有承认他是敌基督，那他就只不过是个自称基督的异端而已。”

  “你刚刚说什么？”蒙图萨想到了什么似得转过了头。

  “帝国官方没有承认……”

  “再前面一句！”

  “就算他们掉头去打敌基督我也不意外……不过这也就是说说而已。要真发生了，果然我还是会意外的吧。”

  “不、不、不，这可不是说说而已。仔细想想，我的敌人是敌基督，而不是这些主教。”蒙图萨狡黠地一笑，露出那有些泛黄的牙齿，“你之前说过，有加护的就是使徒。那我也有加护，我去当他们的使徒，如何？用这种方式去报复敌基督，可不会没有意思了吧？”

  艾拉故作惊讶地睁大了嘴巴。

  “天才。”她说道，“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你简直是一个绝世奇才！”

  这样夸蒙图萨几句倒也没什么，至少明天，她不用再带着蒙图萨四处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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