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缺陷（6）

要让计策不被敌人看破，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敌人以为这计策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蒙图萨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状态。在艾拉一整天的苦心诱导下，他终于得出了艾拉想让他得出的答案——利用十字派的这群主教，去对付“敌基督”。

  而蒙图萨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这个“绝妙”的计策之中，嘴里滔滔不绝地阐述这自己这个想法的绝妙之处：“这是最好的时机，控制这群主教，就相当于控制了半个天方帝国！天方帝国官方并没有承认神子是真的，换句话说，我完全可以强迫那群主教们宣布神子是假的，然后就顺理成章让他们集结军队，进行讨伐！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但有了军队的帮助，我就能够弥补和敌基督之间的差距！就算最后不敌，我也成功让天方帝国陷入了动乱，这给他们造成的打击，可比动一、两个村子要大的多了！”

  艾拉一边听着蒙图萨的大计，一边在脸上维持着恭敬的笑容。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毕竟蒙图萨所说的计策听起来巧妙，其内涵却无非就是“假传号令”而已，但凡是个政客、或是个将军，都能够想到。如果只是这个程度，在把主教们救出来的那一刻，艾拉就已经可以去做了。她没有这么去做，是因为有更深的图谋——不过，以蒙图萨的脑袋，能够想到表面这一层，已经是非常不易了。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一边以惊讶的表情满足蒙图萨的虚荣心，一边在蒙图萨注意不到的情况下，把这个计划给补充完整：“真的要这么做吗？这个计划牵扯太大了！宣布神子是假的，那就不是十字派一个派别的事情，整个天方帝国、所有的派系……就连伊斯法罕的那个万王之王，也会被震动的！”

  “你提醒我了！不只是十字派，我们还可以利用万王之王！”蒙图萨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以十字派的名义要求万王之王参与讨伐！如果万王之王同意了，那对付敌基督的战力就又增加了几分；就算万王之王不同意，那也能造成天方帝国内部的分裂！横竖都是不亏的买卖！”

  “绝世妙计。”艾拉板着脸以免暴露自己真实的情绪，“能想出这样的计策，阁下堪称国士无双！”

  蒙图萨少见地哼起了歌，纯然不觉自己所思考的计策正是艾拉希望她去做的。

  在经过一天的跋涉之后，天黑时分，他们已经能够远远望到西奈山脚下的那一座修道院了。

  艾拉停住了脚步。

  “看起来我们已经到地方了。”她说道，“我不想和使徒碰面，如之前所言，我该走了。”

  然而，蒙图萨拦住了她。

  “我有说过要放你走吗？”他蛮不讲理地昂起头，“你怕个什么使徒？有我在旁边呢，难道我还会败给他们不成？留下来，今晚继续守夜！”

  这个态度，并没有出乎艾拉的意料。其实艾拉若想走，晚上乘蒙图萨熟睡时偷偷溜走就行了，但这所带来的些微变数有干扰自己计划的可能，如果可以，艾拉尽可能地还是想要正面辞别。

  “我的同伴已经离开好几天了，我得去和她汇合。”她说道，“蒙图萨，你一个人完全可以对付使徒吧——力量会带给人自信，而你甚至自信到可以把一个不明来路的带在身边，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她的身份。”

  “来路不明？是说你吗？”蒙图萨哼了一声，“说起来，我确实还没有问过你们的来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你伤不了我，而且我们的目标都是敌基督。”

  “其实我七丘帝国的王室。”艾拉说出了早就已经在心里编纂好了的话，“你想要用十字派来集结对抗神子的部队，那么，我们的军队也该出动了。你难道不觉得，对抗敌基督的军队越多越好吗？”

  “七丘帝国的王室？”蒙图萨以狐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艾拉一眼，显然没有相信艾拉的话，“王室成员在外面乱跑？一个人？”

  “我当然有带护卫。”艾拉面不改色，“只是被你夺走了加护，然后又被你赶跑了。”

  蒙图萨眼中的疑虑之色更重，但艾拉却完全不担心。她当然是七丘帝国的王室；这次回去当然也是要出动自己的军队；而她和那个女孩两人之中，非要说有一个人起到护卫作用的话，自然然也非那个女孩莫属——这些全都是真话，又怎么可能会被证伪呢？

  “之前我就觉得，你的知识广博的不正常。不仅知道当今世界的态势，还知道天方帝国内部的细节——原来如此，你是七丘帝国的王室，这就说的通了。”

  蒙图萨点了点头，相信了艾拉的话：

  “七丘帝国要出兵配合我的行动，自然是好的。这时如果我还要强行把你留下来，那就有些不知轻重了——你走吧。”

  艾拉早就已经想要离开了。在这里能够看到修道院，换句话说，修道院里的人也可能看到她艾拉。多做停留只会平白多出不必要的麻烦。蒙图萨把“你走吧”三个字一出口，她后退两步，冲蒙图萨点了一下头，就转身离去。

  “等一下！”蒙图萨忽地又在后方严厉地叫住了她。

  艾拉回过头，心中略显担忧——难道蒙图萨又改变主意了？

  “虽然你大概率是王室没错，但我怎么确定，你这次真的会把七丘帝国的兵力带过来？怎么确定你回国后不会心生怨恨，报复我、对我不利？一个帝国的兵力，用来对付我，会很让我伤脑筋的。”

  艾拉万万没想到自己透露出来的身份反而会让蒙图萨心生警惕。她强自镇定，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总不能一直把我留在这里吧？”

  “我们是共同对抗敌基督的盟友——这一点没错吧？”

  “……仅限于这一层意义的话，是的。”

  “既然是盟友，那就来立个约吧。”蒙图萨的眼中闪烁着寒光，“正好，我知道一种流传于巨龙之间的魔法。它们以血立约，以确认一种绝对无法背叛的关系。如果其中一方对另一方撒谎、或者做出对另一方不利的事情，违约的一方立刻就会心脏爆裂而死。七丘帝国的王族，和我立下这个约，然后，我才能安心放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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