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现世报

破烂侯浑然不知，身旁的老伙计阎埠贵心里已悄然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只不过，这心思并非冲着他来，而是瞄准了那个叫韩春明的年轻人。

自从听破烂侯提过韩春明手里攒了不少好东西，阎埠贵心里那杆算计的秤就又开始摇晃了。

要是能把那些东西弄到手……

虽说不指望大富大贵，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手头宽裕些，总不是难事。

这念头一起，就像藤蔓见了墙，止不住地往上爬。

但算计归算计，阎埠贵和韩春明毕竟不熟。

光从破烂侯那儿听来的三言两语，远远不够。

他得先接近那小子，摸清他的脾气秉性、行事习惯，才好“对症下药”。

这天一大早，韩春明刚推开自家院门，就瞧见不远处站着个人，身形侧影乍一看很像破烂侯。

可仔细一瞅，不对，是阎埠贵。

“阎大爷？”

韩春明愣了一下，还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他见过阎埠贵几次，知道是破烂侯的亲戚，两人长得还有几分挂相。

“春明啊，出门呐？”阎埠贵堆起笑容，往前走了两步，“听老侯说，你小子眼力不错，也藏了些宝贝？我这心里痒痒，能不能让我也开开眼，学习学习？”

韩春明脸上露出为难。

他今天约了苏萌，正打算先去路口等着，免得被苏萌奶奶撞见又生事端。

在他心里，自然是苏萌更重要。

可阎埠贵偏偏拉着他聊起了古董，从瓷器的釉色讲到铜器的锈色，话里话外透着内行。

这一聊，韩春明那股对老物件的痴劲就上来了，心里那点急着见苏萌的念头，不知不觉就被压了下去。

“成！阎大爷，您跟我来。”韩春明一挥手，转身就把阎埠贵往家里领。

进了他那间小屋，看到架子上、柜子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物件，阎埠贵只觉得眼前倏地一亮。

破烂侯说得没错，这小子还真有些家底！

瓷器、玉件、铜器……虽然不算顶级的珍品，但品类不少，收拾得也齐整，透着主人的用心。

他拿起一只天青色的小碗，对着窗口的光仔细端详，嘴里啧啧有声：“这……这釉色，这开片……是汝窑的韵味啊！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韩春明听他这么说，也来了兴致，便顺着话头聊了起来。

可越聊，韩春明心里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位阎大爷说起理论头头是道，可真落到具体物件的细节断代、辨伪上。

有些见解似乎……还没自己来得扎实精准。

阎埠贵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份尴尬。

他原以为韩春明不过是个有点运气的后生，眼力能有多深？

没想到一聊之下，自己反而有点露怯。

但他面上不显，只把话题往更“虚”的收藏心得、市井见闻上引。

两人倒也聊得颇为投机，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上午。

直到日头升高，阎埠贵才意犹未尽似的起身告辞。

他下午还得去收破烂，今天来，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和韩春明搭上了线，混了个脸熟。

他刚走出韩家院子没多远，迎面就碰上了程建军。

程建军和韩春明是同学，本来关系不错，可因为都喜欢苏萌，而苏萌明显对韩春明更有好感，程建军心里就结了疙瘩，没少给韩春明下绊子。

可惜韩春明命硬，越折腾反而越显出能耐，这让程建军心里更不是滋味。

程建军瞧见阎埠贵从韩家出来，心里犯起嘀咕：这老头不是收破烂那侯爷的亲戚吗？

怎么从韩春明家出来了？

他眼珠一转，主动凑上去搭话。

阎埠贵心里正琢磨着下一步怎么接近韩春明，对程建军的套近乎有些不耐烦，随口应付了几句。

程建军却从他闪烁的言辞和看向韩家方向的眼神里，品出了一点别样的味道。

一个隐约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或许……可以利用这个老头，给韩春明再添点堵？

同一天，李宏军得空，想起了破烂侯，便溜溜达达找了过来。

表面是闲聊，其实心里还惦记着上次在破烂侯那儿看到的一件玉器。

他出价不低，可破烂侯死活不卖。

如今李宏军不缺钱，对收藏的兴趣倒是与日俱增。

以他一级工程师的身份，安全自然有保障，出门甚至有便衣远远跟着。

不过李宏军自己清楚，以他如今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那些保镖加起来恐怕也不是他一只手的对手。

这些安排，更多是象征意义。

今天于莉去公司了，孩子们也不在家，李宏军难得清静，也觉着有些无聊，便来找破烂侯说说话。

搬出四合院后，虽然住得宽敞舒适了，可总觉得少了点过去那种鸡毛蒜皮里的烟火气和热闹劲。

不过，他也早习惯了。

聊起近况，自然说到阎埠贵。

“老阎那身子，算是扛过来了，命大。”李宏军心想。

他对阎埠贵谈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

比起贾家那一窝子，阎埠贵最多算个爱算计的小市民，本质不算太坏。

可阎埠贵也是时运不济。

跟着破烂侯刚在古董行里尝到点甜头，就飘了起来，幻想着“捡大漏”一夜翻身，把全部身家押上去，结果买回个高仿，血本无归。

这打击，直接把他撂倒在了病床上。也正是这场病，让他彻底看清了几个儿女凉薄的真面目。

然而又能怪谁呢？

儿女都大了，各有各的家。

阎埠贵当年对子女那套“精细算计”，如今被孩子们原样奉还，甚至变本加厉。

以前他手头宽裕点时，阎解成他们还走动走动；如今他落魄了，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吧。

聊完了阎埠贵，破烂侯又提起了韩春明，语气里带着欣赏。

“韩春明？”李宏军对这个名字自然不陌生。

那可是《正阳门下》故事里的核心人物，有头脑，有胆识，也有情义。

可惜，就是感情路上太坎坷，喜欢上了苏萌那个“作精”，分分合合折腾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婚后的日子也未必多舒心。

简单说，就是被苏萌“拿捏”得有些辛苦。

李宏军听着，心里微微摇头。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也有每个人的劫数。

韩春明精明一世，或许就注定要在“情”字上多些磨折。

而阎埠贵算计半生，临老却算不过儿女，也算不过命运。

这胡同里、市井中的悲欢离合，细细品来，倒比任何古董都更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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