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我们都不完美,但我们在一起
礼铁祝那句充满了二手烟味儿、方便面调料包味儿和廉价白酒味儿的宣言,像一颗最土的土炮,在何泰那高冷、纯粹、充满了哲学思辨意味的虚无宇宙里,炸开了。
“咱他妈的,就能滴水不漏地,装下,整个江湖。”
轰!
这声音不大,但它产生的连锁反应,比商大灰用斧子劈开一座山还他妈的剧烈。
那片代表着“匮乏”与“不足”的,能吞噬一切的巨大虚空阴影,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颤!就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由无数精密代码构成的超级计算机,突然被强行灌入了一段,用二人转唱出来的,病毒程序。
乱码了。
何泰的整个存在逻辑,都开始疯狂报错。
【错误!检测到无法识别的逻辑单元:“破碗联盟”!】
【警告!“不足”概念正在被污染!个体“不足”正在通过未知方式,聚合为“圆满”!】
【系统崩溃!无法解析“分担”与“互补”!正在尝试格式化……格式化失败!】
那片纯粹的黑暗,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波动起来。时而收缩成一个点,时而又膨胀成一片星云,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巨大的史莱姆。
它那股冰冷的,能把人从灵魂层面“格式化”的剥夺之力,也在这混乱中,变得时断时续,像是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机。
礼铁祝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脑子里,关于老婆炖的酸菜粉条子的味道,回来了。
虽然还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保鲜膜,但那股子酸爽,那股子肉香,又开始在他记忆的味蕾上,活蹦乱跳。
他闺女那声“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爸爸”,也从一段冰冷的音频文件,重新变回了带着奶香味儿的,软糯的,能把他这颗被生活盘得包浆了的心,给瞬间融化的,神咒。
他扭头看去。
奇迹,正在发生。
商大灰和龚卫,两个一个没了力气,一个没了准头的“废人”,正嘿咻嘿咻地,像两个在工地上抬水泥的民工,把那柄巨大的开山神斧,扶得摇摇晃晃,但稳稳当当。
商大灰的胳膊,依旧干瘪,但他每一次用力,脸上那股子憨厚的倔强,都像是在告诉全世界:老子力气没了,但老子还有兄弟!
龚卫的眼神,依旧模糊,但他用肩膀死死顶住斧柄,侧着耳朵,仔细听着商大灰的呼吸和心跳,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寻找着平衡点。他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上,也写着同样一句话:老子看不清了,但老子信得过我兄弟!
另一边,沈狐看着地上那颗,沾了点灰的阿尔卑斯糖,看着那个吹着跑调口哨,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的傻狍子。她伸出手,捡起了那颗糖,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在龚赞震惊、狂喜、差点当场去世的目光中,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甜的。”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龚赞用力点头,像个得到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俺娘说,心里苦的时候,吃颗糖,就不苦了!”
井星用他那把破扇子,给瑟瑟发抖的黄北北挡着风。
毛金把自己破烂的衣服,又撕下来一块,递给常青,让他擦擦手。
……
没有一句豪言壮语。
没有一个惊天动地的法术。
就是这些,最笨拙的,最微不足道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互相取暖的动作。
这些动作,像一缕缕,微弱,却无比顽强的,温暖的炊烟。它们从团队中这十三个破碗里,袅袅升起,然后,汇聚在了一起。
这股力量,不霸道,不锋利,甚至可以说,很“没用”。
它不能劈开山,不能射穿天。
它唯一的“功能”,就是,暖和。
而这股“暖和”,对于何泰这片,永恒孤独,永恒冰冷,永恒匮乏的虚空来说,却是比世界上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致命的,剧毒。
“不……不……”
一个充满了困惑、痛苦和恐惧的意念,从那片混乱的虚空中,传递了出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足,就应该被填满……”
“残缺,就应该被修复……”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能接受自己的‘不足’?为什么,还能从‘不足’里,找到……找到力量?”
何泰,这个把自己都活没了的,可怜的家伙,发出了他诞生以来,最深刻的,灵魂拷问。
“嘿。”礼铁祝笑了。
他看着那片,像个做错了题,正在怀疑人生的学霸一样的虚空,怜悯地摇了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像是东北大哥,在烧烤摊上,给自己刚认识的小老弟,传授人生经验的语气,扯着嗓子喊道:
“大兄弟!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你问咱为啥能接受自己‘不足’?”
“这问题,就好像在问,鱼为啥能在水里活,鸟为啥能在天上飞一样!”
“因为咱他妈的,天生就是这样的啊!”
礼铁祝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这就好像你买了个手机,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用到最后,屏幕碎了,电池不耐用了,系统卡得一逼,连扫个码都得等半天。这手机,‘不足’不?太他妈不足了!”
“可你舍得扔吗?你不舍得!为啥?因为里面有你跟你对象的聊天记录,有你孩子的照片,有你跟你那帮狐朋狗友喝多了之后,拍的傻逼视频!”
“这手机,它破,它烂,它是个电子垃圾!”
“但它,是你活过的,证明啊!”
“你呢?”礼-铁祝指着那片虚空,“你就像个,刚出厂的,顶配旗舰机。系统纯净,没有一丝缓存垃圾,性能跑分全球第一。完美不?完美!”
“可然后呢?你连个开机密码都没设!你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条短信,没有一个联系人!”
“你完美得,像个假货!”
“你那不叫完美,大兄弟,”礼铁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像一片雪花,轻轻地,落在了何泰那颗,冰封了亿万年的心上。
“你那叫,空白。”
空白……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了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何泰的存在核心里。
那片混乱的虚空,瞬间,静止了。
它不波动了,也不挣扎了。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像一个,被戳穿了所有谎言和伪装后,赤身裸体,站在全世界面前的,小孩。
也就在这一刻。
龚卫,那个一直靠在石柱边,低着头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本已失去了所有“精准”的,模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点,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
他的【精准之眼】,回来了。
不。
不是回来了。
是“升华”了。
以前,他的眼,看的是K线图,是数据流,是敌人身上,最脆弱的,那个可以被一击致命的,弱点。
而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片,静止的,悲伤的虚空。
他看到的,不再是“弱点”。
而是一个……源头。
在那片无尽的,深邃的黑暗最中心。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很小,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一样,随时都可能熄灭的,光点。
那光点里,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柄笨拙的木剑,正满头大汗地,重复着一个,已经练习了千万遍的,劈砍动作。
他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那种吞噬一切的匮乏。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最卑微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
他在等。
他在等一句,他等了一辈子,却始终没有等到的话。
“看到了吗?”龚卫的声音,有些沙哑。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看到他了。”龚卫说,“就在那片黑暗里,他……一直在那里。”
礼铁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信。
他信这个,愿意用自己的矛,给他烤串吃的,兄弟。
“祝子。”龚卫转过头,看着礼铁祝,他那双重新变得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桀骜和不驯,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干啥?”礼铁祝心里有点发毛。
“借你的‘一地鸡毛’,用用。”龚卫说。
礼铁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操,拿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不够我这儿还有!房贷、花呗、女儿的补课费,随便用!别客气!”
龚卫也笑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杆,一直被他擦得锃亮的【挑战之矛】,无声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长矛之上,没有杀气,没有战意,没有那种,要挑战全世界的,锋芒。
它只是,静静地,散发着一层,很淡,很暖的光晕。
那光里,有商大灰夫妻俩,小米粥的甜。
有龚赞那颗,阿尔卑斯糖的暖。
有沈狐那一声,带着鼻音的“甜的”。
有井星那把破扇子,扇出来的,兄弟义气。
有团队里所有人,那些,不完美的,有缺陷的,充满烟火气的,“不足”。
最后,所有的光,都汇聚到了,礼铁祝那句,最操蛋,也最温柔的宣言上。
——“咱他妈的,就能滴水不漏地,装下,整个江湖。”
“去吧。”
龚卫没有用尽全力,没有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就那么,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一个孩子的梦一样,将手中的长矛,送了出去。
长矛,没有划破长空。
它只是,像一个,迟到了亿万年的,温柔的拥抱,缓缓地,飞向了那片,永恒孤独的虚空。
飞向了那片黑暗最深处,那个,还在等着一句夸奖的,小孩。
矛尖,轻轻地,点在了那个,微弱的光点上。
没有爆炸。
没有湮灭。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个人,却又像是,他们所有人,共同发出的声音,在何泰的灵魂深处,轻轻地,响了起来。
“兄弟。”
“你已经,够好了。”
……
那片,代表着“匮-乏”的虚空,开始,无声地,瓦解了。
不是被摧毁。
而是,像冰雪,消融于春光之中。
像一个做了亿万年噩梦的人,终于,醒了。
黑暗,在褪去。
冰冷,在消散。
那股,剥夺一切的,恐怖的力量,也随之,烟消云散。
众人感觉,自己被抽走的,那些力量,美貌,精准,都没有回来。
他们,依旧是残缺的。
但他们,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圆满。
在虚空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瘦弱的,一直活在阴影里的,小男孩,何泰。
他抬起头,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腼腆的,释然的,像是终于放下了全世界重担的,笑容。
然后,化为了漫天的,温暖的,光点。
战斗,结束了。
整个空间,一片死寂。
礼铁祝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光点,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反而,空落落的,像是刚看完一场,特别感人的,悲剧电影。
他赢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想听一句“你真棒”的,可怜孩子。
“我操……”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环顾四周。
他的兄弟们,他的“妖魔鬼怪”们,一个个,都还保持着,互相搀扶,互相取暖的姿势。
他们,也都在哭。
哭得,像一群傻逼。
却又笑得,像一群,赢了全世界的,英雄。
礼铁祝看着这操蛋的一幕,看着这群,用“不完美”,战胜了“虚无”的,神经病。
他“噗嗤”一声,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完美是神话,残缺,才是他妈的人生啊。
就在这时,前方那片光点消散的尽头,一座,由无数痴男怨女的幻影,构筑而成的,充满了暧昧、旖旎,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粉红色宫殿,缓缓浮现。
第五地狱,痴心地狱。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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