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单恋天桥，望眼欲穿

那片代表“匮乏”的虚空，像春日阳光下的积雪，无声消融。

那个叫何泰的孩子，带着一个释然的笑，化作了漫天光点。

礼铁祝他们赢了。

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刚看完一场后劲极大的悲剧电影。

他来到痴心地狱后，环顾四周，他的兄弟们，一个个都还保持着互相搀扶的姿势，哭得像傻逼，却又笑得像赢了全世界的英雄。

看着这操蛋的一幕，礼铁祝“噗嗤”一声，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

是啊，完美是神话，残缺，才是他妈的人生。

就在这股子又哭又笑、又丧又燃的氛围里，前方的世界，开始重构。

不再是虚无，也不是黑暗。

而是一种……粉红色。

一种铺天盖地的，浓得化不开的，充满了暧昧与旖旎的粉红色。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甜腻的香气，像一万瓶廉价香水被打翻在密闭的KTV包房里，闻一口就头晕目眩。

耳边，仿佛时刻都有无数声音在低语。

男人的喘息，女人的呻吟，情侣间最肉麻的呢喃。

“宝宝，我好想你……”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礼铁祝一个激灵，胃里翻江倒海。

“我操！”他下意识骂道，“刚从ICU出来，直接拉到情趣酒店了？这转场也太硬了！”

商大灰使劲扇着鼻子前的空气，瓮声瓮气地嘟囔：“啥味儿啊这是？呛鼻子！”

龚卫皱着眉，眼神警惕。他这种老江湖，对这种“温柔乡”的警惕性，比对刀山火海还高。

“都小心点，”他沉声道，“这地方，不对劲。”

粉红色的迷雾缓缓散开。

一座横跨无尽深渊的玻璃天桥，出现在众人面前。

桥身透明，反射着令人不安的粉光。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粘稠的黑色液体缓缓流动，散发着遗忘与沉沦的气息。

忘川。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众人脑中响起：

【第五地狱·痴心地狱，第一关·单恋天桥。】

【规则：走过天桥。】

“走吧。”礼铁祝深吸一口气，那股甜腻的空气呛得他直咳嗽，他率先踏上了天桥。

脚下的玻璃冰冷坚硬，低头就能看到下方翻涌的忘川，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黑嘴。

众人咬着牙，跟了上来。

商大灰走在最前面，他体型最重，每一步落下，脚下玻璃都发出“咯吱”的轻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桥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粉色迷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

走了大概几十米，商大灰的脚步，突然停了。

他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巨大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大灰？咋了？”礼铁祝在他身后问。

商大灰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礼铁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迷雾中，两个人影缓缓走来。

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书生，面容俊秀。

女的……

礼铁祝看清那女人的脸时，呼吸一滞。

姜小奴！

商大灰那个已经死去的亡妻！

她没死！不，她看起来比活着时更“活”！

她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娇羞的笑容，那种笑容，礼铁祝从未见过。

她挽着书生的胳膊，脑袋亲昵地靠在他肩上，仰头说着悄悄话，逗得那书生低头在她额上宠溺地亲了一下。

世界，静了。

礼铁祝只听到身后，商大灰那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呼吸。

“小……小奴……”

商大灰的声音，沙哑，干涩。

他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先是不敢置信的狂喜，然后是看到妻子与别人亲密无间时，被全世界背叛的茫然。

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为一种足以将他自己溺毙的，巨大的心碎。

他这辈子都在为没保护好妻子而自责，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妻子的魂魄，说声对不起。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妻子，没有他，过得很好。

不，是非常，非常好。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了的最钝的刀，一寸寸捅进商大灰的心脏。

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心神剧烈波动。

“咔嚓”一声，他脚下的玻璃桥面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他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桥外！

桥下翻涌的忘川瞬间狂暴，伸出无数黑色触手，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遗忘！

“大灰！”

礼铁祝眼眶绷得发疼，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商大灰的胳膊。

“你他妈疯了！那是假的！是幻觉！”他扯着嗓子，对着商大灰的耳朵疯狂嘶吼。

可商大灰像没听见，只是痴痴地看着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幸福的“姜小奴”。

那个“姜小奴”，甚至没看他一眼。

她的眼里，从始至终只有她身边的书生。

仿佛商大灰，只是无足轻重的空气。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刺骨冰冷，终于让商大灰那颗破碎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他眼里的光，灭了。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稳定得像手术刀的手，也抓住了商大灰的另一条胳膊。

是龚卫。

他的脸色比商大灰还难看，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另一对从他身边缓缓走过的人影。

一个，是他曾用命去爱的女人。

另一个，是他曾当成亲兄弟的男人。

那个女人正幸福地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脸上带着龚卫从未见过的满足与安宁。

她看到了龚卫。

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没有愧疚，没有不安。

只有一种淡淡的，看着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疏离。

仿佛在说：你看，离开你，我过得有多好。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龚卫身上炸开！

腰间的【挑战之矛】感应到主人的怒火，发出刺耳嗡鸣！

然而，杀意即将锁定的瞬间，一股更强大的规则之力从天而降，如无形大山狠狠压在龚卫身上！

噗！

龚卫一口血喷了出来。

杀意被天桥规则强行压回，滔天的恨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裂经脉，灼烧五脏。

他英俊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他抓着商大灰胳膊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但他没松手。

他一边承受着自己那份撕碎灵魂的痛苦，一边还用尽全力，帮着礼铁祝，把商大灰从坠落的边缘一点点拉回来。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塞了一百斤黄连，苦得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他妈的。

他终于明白这个“单恋天桥”的考验是什么了。

它不考验武力，考验的是你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它把你内心深处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你午夜梦回不敢碰的伤疤，活生生摆在你面前。

然后告诉你：看，你爱的人，不爱你。看，你放不下的人，早就放下了你。

你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与你擦肩而过。

然后，带着那份足以将你凌迟处死的心碎和不甘，继续往前走。

礼铁祝的眼圈红了。

他眼前也出现了幻觉。

小时候在学校里暗恋过的，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酒窝的班花。

现在，那个“班花”正挽着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的成功人士，从他对面走来。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富足的笑容，从他身边走过，眼神没有在他这个穿着破夹克、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身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一股熟悉的，名为“自卑”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刚在“不足地狱”好不容易跟自己和解，领悟了“残缺才是人生”。

可现在，这个地狱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是，残缺是人生。但你的人生是残缺的，别人的人生，可以是圆满的。而那个圆满里，没有你。

“操！”

礼铁祝狠狠骂了一句。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几分。

他看着还在失魂落魄的商大灰，看着痛苦挣扎的龚卫，看着周围同样陷入各自幻境，丢了魂一样的兄弟们。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不是火，是屈辱，是心疼，是看着兄弟们被这么糟践的憋屈，全都搅和在一起，烧开了。

去他妈的白月光！

去他妈的求而不得！

老子这辈子是活得挺操蛋！但老子还没死呢！

老子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一帮能一起哭一起笑的兄弟！

“都他妈给老子醒醒！”

礼铁祝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看个屁啊看！人家过得好，你他妈还想上去随个份子钱啊？！”

“过去了！都过去了！懂吗！”

“往前走！都他-妈-的，给老子，往前走！”

“前面还有下一关的孙子等着咱去削他呢！”

“咱的房贷，还没还完呢！”

这声充满“房贷味儿”的怒吼，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脸上。

商大灰的身体猛地一颤。

龚卫的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

是啊。

房贷……还没还完呢。

那才是真实的，压在肩膀上甩都甩不掉的，沉甸甸的生活。

眼前这些，再美，再痛，再不甘，都只是镜花水月。

众人像是从一场盛大而悲伤的噩梦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他们不再回头去看那些擦肩而过的幻影。

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一颗颗被扎得千疮百孔的心。

迈着沉重，却无比坚定的步伐。

一步，一步地，朝着天桥那依旧被粉红色迷雾笼罩的尽头。

走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泪。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重新燃起一股被生活盘了千百遍之后，依旧死不服输的狠劲儿。

礼铁祝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白月光”的幻影正在缓缓消散。

他心里那股子酸楚还在。

但他释然了。

原来，最让人眼红的，不是别人的幸福。

而是，那幸福里，没有你。

而最让人能咬着牙活下去的，也不是什么狗屁理想。

而是，那句最朴实，也最戳心的——

算了。

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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