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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客栈(二)


老板娘觑着她们的表情,果然如她所料,这两人都微微皱着眉,大概率是给不出这钱。

她看到这儿,觉得是时候了,撇了撇嘴,假装给出了让步,“算了,看两位是出家人,也给不出这钱,十两银子就不要了,但你们要把那羊给我抵账。”

一只羊值的钱也比昨天这两人的花费多出一截,但远远比不上十两银子。老板娘本想着这两小辈听到她这极大的让步,会松一口气,连忙答应她,按照她的想法来,把羊给了她,省些麻烦。

结果司於抽出原本揣在袖子里的手,手中提着一个钱袋,随意晃了晃,一下砸在了柜台上,“老板娘钱你收着,那羊,我是不能买给你的。”

老板娘一看这钱袋,做工精细,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嚯,都是真银,重量也不轻,明显比十两多,虽说没有得到羊,但这么多银子,意外之喜啊。

司於看了一眼那喜上眉梢的老板娘,轻轻笑着,满不在乎刚刚掷出的十几两银子,眼中有些戏谑的意味,示意花戚走了。

司於走到紧临这客栈的马厩,把自己的羊放了出来,送了一颗丹丸给羊吃,然后用拂尘往山羊身上挥了几下,然后像之前一样把铁生提溜上去,随便让花戚也坐在上面。

花戚有些迟疑,“师父,这样驮不动两个人吧。”

“没事,你坐着就好,我有分寸。”

老板娘站在客栈门口,又恢复了昨天的热情模样,仿佛刚刚宰客的不是她。她还挥了挥手,“客人慢走,不送啊。”

司於也浅浅地一笑,点了点头,仿佛刚刚被宰的不是她一般。

而对花戚来说,虽然她不满于店家的坑骗行为,但既然司於都不计较,她也不好多说,只能和铁生坐在羊背上,跟着司於走了。

白羊虽然看着不大,但驮着花戚和司於一大一小两个人,却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走得又稳又快。

而司於就走在前面,步子看着不是很急,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速度却很快,一直保持在白羊的前面。

看到两人都走了,老板娘高兴地从怀里掏出之前司於给的银子,毕竟狠赚了一笔。她笑着把手里的银子丢给儿子,“刚刚真是个肥客啊,去称称有多少。”

老板娘的儿子,就是之前那个小二模样的男子,高兴的接住,可把钱袋子一打开,却看到里面装的全是小石头,“娘,被那女的骗了,这里面全是石头。”

老板娘听到这话,终于笑不出来,“不可能,我刚刚看过的,全是真银。”她一下把袋子里的小石头倒在柜台上,才看到有几粒碎银子在里面,不多,刚好差不多够司於和花戚吃住的钱。

“奶奶的,我骗了这么多人,没想到今天遇上个江湖骗子,被那小贱货给骗了。”老板娘气得牙痒痒。

另一边,路上,花戚坐在羊背上,看着自家师父时不时打个哈切,悠闲地看看周围的景色,然后突然一下笑了出来,戏谑地说:“那老板娘现在肯定在骂我。”

花戚听到这话有些不解,看了司於一眼。司於笑着向空气中招了招手,就看见一缕缕银色的烟向她飘来。

她手一抓一拢,在把手摊开,示意花戚看,花戚看去,就看到她的掌心中多了一个锦袋,里面装着一些银子,和刚刚司於给出的银子差不多。

“师父我厉害吧。”司於悠哉悠哉地说,锦袋在指尖转了几圈,她才把银子装好,有些炫耀地说,“回山门就教你。”

花戚笑着点点头,这种时候倒是司於更像个小朋友,而花戚是哄她开心的那个小大人。

就这样行了几日路,腊月十六,司於她们三人一羊走到了之前被野菩萨夺舍的那个老道的家乡,临昌平县黎水村。

黎水村在大山之中,四面都是险峻陡峭的大山,只有一条路通向外界。

天已经晚了,司於在村里找了家人家借宿。

借宿的人家姓王,有一对夫妻和一个儿子,夫妻俩年纪三十多岁,当家的叫王子富,妻子叫李萍,两人都很热情,听他们说,儿子有十八岁了,叫王平安。

夫妻俩拉着司於闲聊时,王平安虽然在一边陪着,面容却有些忧愁,明显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外。

王平安那点不自然引起了花戚的注意,她暗自看了一眼王平安,又收回目光。

铁生年纪小,容易犯困,靠着花戚睡着了,而花戚也有些犯困。

察觉到两小只困了,司於三两句话把话头引到了睡觉上,王家嫂子连忙把偏房收了出来,让三人歇下。

偏房里有两张床,司於一个人睡一张床,而花戚和铁生睡另一张床。

花戚躺在床上,虽然犯困,但她有些认床,一时间没有入睡,有些烦躁。

司於、铁生都和她一个房间里,听着另外两人入睡后平稳的呼吸声,她越发烦躁,就想方便,她动作轻缓地爬起来,想要去王家嫂子家的茅房。

可刚到门口,门都还没有打开,她就听见王家嫂子李萍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说:“我都说过好多遍了,月如是村长给山神选好的媳妇,再过三天就要送上山的,你不要去招惹人家,不要去招惹人家,怕惹祸上身,你就是不听。”

“什么山神,就是一只吃人的老虎,你们为虎作伥,每五年就送一个女人上山,什么结亲,明明是送她们去死。”王平安低声吼了出来。

李萍气极了,花戚听到几声闷响,像是什么敲在皮肉上的声音。

“我都是为你好,结果你来吼我,你就这么喜欢月如那个小妮子吗?!”王家嫂子声音抖着,带着哭声。

“好了,别闹了,偏房里还有外人,一会儿把别人吵醒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应该是王家当家的,“这就是月如的命。”

“什么命,明明是那老头从中作梗……”王平安的声音提了起来,多了些怒意,却生生被他爹生生打断。

“够了,话不要乱说。”王子富语气很凶地打断儿子的话,而后又有些烦躁地说:“都谁了,谁也别在为这事吵架,听到没有。”

王平安还是有些怕他爹的,语气弱了下来,“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快去睡觉!”

花戚站在门口,听完了他们的谈话。

说实话,她们睡的偏房离王家一家说话的地方有些远,加上王家人说话刻意压低些声音,她要仔细听才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话。

而那点动静显然没有惊扰到睡梦中的司於和铁生,两人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她站在门口,仔细听着王家人的动静,保证他们一家都睡了,她才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借着月光走到了王家的茅房。

方便后,她又蹑手蹑脚地往回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十六的夜,月最圆,也最亮,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

借着月光,花戚把王家院子里的布置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在院子里撞见的有些惊慌的王平安。

她现在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这样就会少很多麻烦事。

王平安偷偷摸摸地房间里出家,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家里面的人发现,可走刚到院子里,晃眼看到月光下有一个女孩,一时间吓到了,满头汗。

等看清楚是花戚后,他松了一口气,把食指抵在嘴上,疯狂地发出嘘嘘声,生怕花戚发出一点声音,却不想最吵的是他。

花戚有些无语,她低声保证说:“我不会吵得,今晚我没有起夜,也没有看见你。”

王平安听到花戚的话,一愣,安静了下来,然后行了一个礼,用气声说了声“多谢”,就往外走。

花戚看了一眼外出的王平安,有些疑惑他去做什么,但还是回到房间,自己睡自己的觉。

毕竟就算王平安要做什么事,也多半和她没有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王平安也没有点灯,借着月光,摸出家门后,鬼鬼祟祟地东绕西绕,走了一会儿,确保村里人在夜里都睡了,没有人看得到他,敲响了村子里一家人的门。

半晌,一个老妇人才颤颤巍巍地把门打开,觑着门外的王平安。

老妇人看见外面是王平安,就想把门关上。

“阿婆,帮我把东西送给月如一下,求求你了。”王平安焦急地把门推开一条缝,语气恳切地低声求着。

老妇人的力气肯定不敌王平安一个年轻人,见门关不上,她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

探头出来,把门外的四周看了一圈,见到没有人,才接过他的东西,一张叠好的纸。

见老妇人接过他的东西,王平安松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揖。

老妇人把门关上,转身,一间屋子里还点着蜡烛,她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面容有些憔悴的女子。

女子面容原本清秀好看,现在却瘦得有些脱形,更加让人可怜。

她坐在蜡烛前,怔怔地看着烛火跳跃。

老妇人把手里的纸递给女子,轻声说“月如,这是平安那个小子给你的,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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