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塞拉的到来,捕获的纳迦祭司
伏鸿城那错综复杂的地下掩体网络深处。
沉闷的雷雨声通过加固了七层的特种混凝土拱顶传导下来,走廊墙壁上,那些像是宋代瓦市风格挂着的灯笼里,燃烧的并不是油脂,而是根据之前莉莉丝带回来的技术制造的冷光符石,洒下白色的余辉。
一扇厚重的覆铜包铁双开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两名守门的暴风鼠甚至没来得及交叉手中的长矛,令人骨髓发凉的阴风倒灌进来。
那是一种不同于下水道老鼠的阴冷,走进来的是三个身影。
领头的一名女子。
她身上裹着一件在莱弥亚阳光下几乎可以反光的黑色丝绸大氅,里面的紧身皮甲勾勒出高挑纤细的骨架。
她的皮肤惨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一头漆黑的长发也失去了活人的光泽,虹膜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殷红,这是吸血鬼的特征。
塞拉。
跟在她后面的是哈克托与芙吉,这两个同样是涅芙瑞塔赠送给埃斯基的吸血鬼侍女,原本还背刺过埃斯基几次的野心家,此刻就像是塞拉毫无生气的影子,垂着手,站在门边的阴暗处。
埃斯基坐在那张铺着天山雪狼皮的太师椅上,刚从半岛的泥沼战场撤回来。
他身上的甲胄,结合沉重动力背包的行头,已经被库雷什半岛的酸雨和蛇人毒雾腐蚀得坑坑洼洼,他正在用钳子把一块深深嵌在自己皮毛里的黑色蛇鳞硬生生拔出来——由于生命之风的退去,这里的枯木迹象已经消失了,但却让这里的伤口不像过去那样容易愈合。
塞拉的脚步声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吸血鬼的气息在第二视觉之下还是太过明显了。
埃斯基拔鳞片的动作停住了,红色的鼠眼透过黄铜护目镜的边缘,冷漠地扫过门槛。
在短暂到近乎死寂的数秒对视后,塞拉突然动了。
不是扑向那把太师椅。
她猛地转身,张开双臂,以一种完全不顾及仪态的姿势,死死搂住了站在阴影角落里,正在用粗麻布擦拭火铳枪管的伊丽莎白。
“呜——!”
没有眼泪,因为亡灵流不出眼泪。
只有从那失去弹性的干瘪胸腔里挤压出的,如同风箱漏气般干涩的哀鸣。
那声音刮擦着地下室的石壁。
塞拉那苍白冰冷的侧脸埋进了伊丽莎白腹部雪白且柔软的皮毛里,五根带着锋利尖甲的手指死死扣住伊丽莎白身上的那件奥苏安风格长裙的后背,甚至将布料刺出了小孔。
伊丽莎白停止了擦拭的动作,火铳被轻轻放在一旁的条案上。
她那属于斯卡文雌鼠的身躯比常人宽大许多,此刻并没有挣扎。
两只生着短毛的爪子抬起,一只按在塞拉那冰冷得像冰块的后背上,一只轻轻抚摸着那毫无生气的黑发。
“好了,塞拉,别哭。”
伊丽莎白的声音平和,带着三十年前不曾有过的,不容置疑的味道。
她没有看着塞拉,而是抬头,把那双纯粹且黑亮的眸子投向了那把太师椅。
“你迷失在混沌废土的时候,是塞拉帮了我,莉莉丝也是她接生的,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
伊丽莎白慢慢说道,指腹顺着塞拉背脊线向下滑动,
“如果没有塞拉盯着涅芙瑞塔的算计,违背了她的女主人,在私下里维持着我们的生活,还有在这之前,当你和那个人类王子回到这个世界之前,塞拉承担了许多我们留在那片土地上的麻烦。”
“后来,你又要去征战,再后来是要拯救世界,死了,塞拉却再也没有被你看过一眼。”
“现在你看看,你回来了,继续你的征战,她却在莱弥亚那个吃人的神庙底下,被人遗忘,被你我遗忘。”
伊丽莎白说到最后,甚至停顿了一下,等待着埃斯基的反应。
埃斯基将那块拔下来的黑色蛇鳞扔进了身旁的金属废料桶里。
“当啷。”
他有些僵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关节处的连接件因为缺乏润滑发出滞涩的杂音。
老实说,在那些充斥着紫色火焰和绝望肉欲的魔域岁月,还有后来满脑子想着怎么把这个该死的身体修补好,怎么造火箭,怎么把十万炮灰填进去挡住那些纳迦的混乱记忆,再加上后来三千年磨魂者生涯的记忆里,塞拉这个名字,只剩下一个很模糊的发音符号。
他真的不记得了。
那些无关紧要的,不牵扯马上就能变现为力量的零部件,早就被他清理出了记忆储存区。
还没有等埃斯基从这该死的生疏感里想出什么说辞,怀里的那个影子就动了。
塞拉毫无预兆地推开了伊丽莎白,那是吸血鬼爆发出恐怖敏捷的一瞬。
黑色的丝绸大氅在昏暗的光线下扯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不到眨眼的时间,一阵冷厉的风就已经扑到了埃斯基面前。
尖锐,如同匕首般惨白的长指甲狠狠劈在埃斯基那并未被厚重甲片覆盖的胸口肌肉上。
紧接着,那张冰冷且带着死鱼般气味的脸猛地贴了上去,两颗足有一寸长的獠牙直接刺穿了那件昂贵的蛛丝金线内衬,死死地咬进了那新生白毛下的粉色皮肉中。
“呲——!”
牙齿啃咬进肌肉纤维里的声响,在狭小的室内大得可怕。
埃斯基没有使用次元力场,也没有甩出哪怕一根微弱的次元闪电针。
他由着那个重力甚至比他还轻得多的吸血鬼将獠牙卡在他的胸骨边缘,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微弱的麻痹感在左胸的伤口周围扩散。
塞拉死死咬着不松口,红玛瑙般的瞳孔里布满了愤怒的血丝。
埃斯基干咳了一声。
喉咙里带着一股生锈轴承摩擦般的沙哑感。
“我的血的味道比地下水道里发霉了三个月的死老鼠好不了多少。”
他低头,红色的眼珠子向下看着那个紧贴着自己胸膛的苍白脑袋,
“毒气和粗糙的化学药剂把这些肉破坏得乱七八糟。”
埃斯基用那只能活动的右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抓住了塞拉的后颈,没有推开,而是就这样僵持着。
“你不是什么象征性派来支援的,你是专门跑到这里来找我。”
埃斯基的话没有半点波澜,
“抱歉,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隐瞒,也不是为了考验。”
埃斯基顿了顿,
“这该死的肉身和魔域经历把我脑子搅和成了一团发酵了三十年的烂泥,我的确把你给忘了,一点不剩。”
“要不是今天你这排牙咬下来,我想不起莱弥亚底下还有这么一号人。”
塞拉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的低吼,獠牙在埃斯基的肉里又搅动了半寸。
埃斯基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被撕扯开的胸口的白毛皮肉上上,红色眸子飘向了一旁那个巨大的废料桶。
“这忘性真厉害……”
埃斯基继续念叨着,
“连复活欧莉隆那张该死的臭脸的工序,都快在工程排期上挤掉影子了。甚至,我都怀疑是不是还有费事把她拉起来的必要。”
塞拉那卡在肌肉和锁骨之间的獠牙终究没有彻底合拢。
伴随着一股大力,她猛地将牙齿从那灰绿色的皮肉里拔了出来,带着腥味的鼠血在半空中拉出丝线。
她那失去了所有温热的嘴唇边缘沾满了一圈鲜红的残渣。
她抬起头,胸腔没有任何起伏,但是面部那毫无血色的肌肉却紧绷得可怕。
埃斯基看都没看那个多出来的血窟窿一眼,只是极为随性地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她那散落的黑色长发里搓揉了两下,就像在给她顺毛。
“这三十年,你沾染了那个涅芙瑞塔的阴毒,变得越发像是一个吸血鬼,而不是刚刚转化时那样,更像个人类。”
“不过,既然跑出来了。”
埃斯基的爪子扶着塞拉的脸转正,
“这伏鸿城的底下现在被那帮整天穿着长衫的震旦人,你老家的尼赫喀拉人,还有和你并不是一个起源的玉血族,也许还有其他鼠人势力的,也许还有各种混沌势力,塞满了眼线。”
“我创立了一个议会,新晋的那一百六十九个废物总觉得自己在这个议事桌上多坐了几天就成主子了。”
“把哈克托和芙吉塞进外勤的网络,Side1不再需要她们。”
“你去整合我的情报力量,在隐刺之外,我并不完全信任埃希里加,任何鼠人都并不相信另一个鼠人。”
埃斯基直接抛出了实质性的东西。
没有画什么饼,这是一笔纯粹且等价的分配。
“至于剩下的破账本和没填上的空缺。”
埃斯基随手拿起一块旁边桌上的棉布,随意捂在胸口的那个牙印窟窿上。
“过去那三十年,这具身体在魔域里腐烂,重组,被抽干,实际上对我来说,是三千年,作为一个被扭曲的,折磨灵魂的怪物存在。”
“而三十年对吸血鬼来说不过是一次稍微长一点的午睡。”
塞拉终于不满地出声,“我没有午睡!”
“好吧,塞拉。”
“但无论如何,我们重逢之后的这段光景里,我会永远分出一段被你的牙齿死死咬住的日子,作为亏欠你的利息。”
塞拉盯着埃斯基胸口捂着的破布,那里正在冒出白烟,那是生命之风在帮埃斯基愈合的迹象。
她伸出指甲,在动力腿甲表面划过,带出嘶啦的刺耳声音。
“过去三十年,我也有我的事业,我以为你死了,还傻傻的穿了好一阵的黑衣服!”
“几年前我听到你活过来的事情,我都气笑了!”
埃斯基嘴角咧开,“那挺好,笑一笑,十年少,多笑笑你就更年轻了。”
“闭嘴!埃斯基!听我说完!我花了几年才从太阳之女,涅芙瑞塔那里把我的事情处理完。”
塞拉的声音还是如以前一样清澈,
“所以,现在才看到你这个混蛋!”
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前奏,也没有所谓旖旎。
塞拉缺乏任何热辐射的躯壳重重地压向了老鼠躯体。
埃斯基靠着太师椅那残破的靠背,这具白色鼠躯在碰触到没有温度的大理石般的皮肤时,感受到的是能够让正常生物血液立刻凝固在血管里的死气。
他的那只好手狠狠捏紧了那个纤细,似乎稍微用力就会在指掌间被折断成两截的肩胛骨。
冰冷而失去活性的惨白肌肤,在其下面找不到一丝跳动的脉搏震颤感,只剩下一具完美复刻了人类形状但内部空荡荡的寒冰容器。
沉重的呼吸伴随着地下工事里的浊气交换声。
站在一旁的伊丽莎白没有转头,更没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喊大叫。
和埃斯基一样,一身雪白,却因为最近几十年在奥苏安,在莱弥亚,在震旦的经历,有了端庄仪态的母耗子,依然用绝对平静的眼神在看着这场肉搏与绞缠。
吸血鬼是永远无法诞下带着热血的肉团的,除非埃斯基施法。
而同样的,就算埃斯基施法,斯卡文也无法与任何异族诞生有效的子嗣。
大概率会生出怪物,被投入每个地下城都有的地下迷宫里,最后结出的果子,就算不是怪物,那也只可能是那些巨鼠之类的战兽一样的怪物。
所以,她并不在乎埃斯基的做法。
不过,伊丽莎白也有她自己的打算。
那三十年不仅仅是枯等,那三十年里,她已经变得不满足,她的女儿就已经生下了一百多个子嗣,她仅仅生育两个雄鼠,一个莉莉丝,似乎有些少了,毕竟,按照现在来看,孩子永远不嫌多。
在火光也驱散不掉的浓厚阴影下,属于斯卡文鼠人的繁育气味慢慢盖过了刺鼻的血气和吸血鬼的冷香。
不过,这杂乱的时间并没有无休止地拖延下去。
仅仅是不到三刻钟之后,刚才只是虚掩着的厚重大门就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
沉重的黄铜撞锤在外侧急促地敲击了三下。
埃斯基一把掀开了那些散发着寒气的黑色丝绸,没有任何喘息之后的慵懒。
“扣好皮带,别把味道散得整个楼道都是。”
随后随便裹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埃斯基彻底打开了门。
进来的是梅德氏族的另一个红甲军阀。
他连头盔的面罩都没有摘,身上的装甲同样被溶出了几十个焦黑凹坑。
在他背后,用手推车拉着三个用三层精钢混合了防魔符文石板反复焊接加固的高压电笼。
浓重的骚臭和浓血的腐败味瞬间填满了狭小的走廊通道。
在第一只笼子的角落里。
一具足足有四米长,覆盖着残缺且剥落,呈现出青黑色恶心斑驳鳞片的庞然大物死死盘成一坨。
那是纳迦蛇人的一名高阶女祭司,其上半身保持着人形轮廓,不过,人类手臂的位置,变成了一对只剩下肉膜与倒刺的手爪,下半身则是蛇。
她的头发则被捆了起来,吊在了囚牢的空中。
足有大腿粗细的断尾上钉满了固定用的破甲钢钉,每一枚,都沾染着阻断施法的毒液。
“这三条臭爬虫是在半岛最里面的那个大沼泽泥坑里挖出来的。”
“它们试图切断自己的肚子把剩下的半条尾巴塞回那个能够融化所有人的大泥团法阵里。”
红甲军阀的声音面罩闷声闷气地传出来,
“废了三台刚从前面推下来的喷火牛车,那些被扯了脑子当柴火烧的罐头兵死了一个小队,才把这三张该死的烂嘴给缝上装回来。”
埃斯基大步踩了过去。
根据之前缴获的,纳迦的原始历史书上搜刮出的边角料情报里清楚地写着,这群半人半蛇的古老爬虫是极远东方古旧废土的主宰者,血液和灵魂是她们维持存在,进行所有邪恶贸易和构筑法术力量的唯一流通货币。
名为“恐惧巨口”像是蚯蚓一样在战场深层土石里随意穿梭,将一条条装甲士兵整个活吞的造物就是出于她们之手被创造出来的。
这是一个从不知什么神明的手指缝里漏出来的种族,能制造混沌战兽,却不是混沌生物。
不过,不管她们热带丛林中究竟拜的是哪个神,只要这群满脑子只有抽魂挖心的女纳迦脑子里装有这个主体的完整接引密码,能给那个虚妄的躯壳连出一条实体线路。
这些祭司,就绝对是连接那具神域能量残渣的最佳导体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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