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四章 高压与现实下的妥协

「权益？」廖铭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说的『权益』，是指英国殖民政府签署的那些土地租约和特许经营权吗？」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那幅南洋地图前，抬手在马来半岛的位置上划了一道弧线。

    「这些租约，是殖民政府在不具合法性的前提下签发的。而殖民政府的合法性，随著1942年那面白旗的升起，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的东南亚民主联盟，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自己建立的政权，我们不承认任何殖民时期的不平等条约。」

    蒙巴顿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而理察迅速翻开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似乎准备据理力争。

    廖铭禹抬手制止了他：「阁下先别急著翻文件。我的话还没说完。」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俯视著对面的英国特使，语气忽然变得缓和了些，却更显压迫：「我这个人做事，讲究实际。历史上的帐，扯来扯去扯不清，我也不打算跟您算旧帐。我们往前看。」

    蒙巴顿微微松了口气，重新端起茶杯，继续维持著他那英国绅士的风度，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廖铭禹回到座位，方敬尧顺势递上一份文件。廖铭禹接过来，随手推到蒙巴顿面前。

    「这是我们草拟的一份合作备忘录。英国如果愿意，可以在新加坡设立领事馆，享有正常的外交权益。英国商船可以继续使用新加坡港，按照我们的港口管理规定缴纳费用，与其他国家的商船一视同仁。英国企业如果想在马来亚投资兴业，我们也欢迎，只要遵守当地法律，公平竞争，不搞特权。」

    蒙巴顿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一旁的理察却沉不住气，他放下文件，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这条件……恕我直言，比我们预期的要苛刻得多。大英帝国是战胜国，我们有权利要求……」

    「要求什么？」廖铭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冰碎裂：「要求重新回到殖民时代？要求继续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我给你们交个底。除开缅甸，就新加坡港、槟城港、马六甲沿岸的所有港口，包括印尼诸岛，现在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我们的军队虽不敢说世界第一，但三年的战争打下来，日本南方军的下场各位有目共睹，印尼群岛上的反叛势力，我们几个月就基本肃清……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没有等理察等人回答，自己说了下去：「意味著，我们不是那种一推就倒的草台班子。我们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工厂，自己的粮食产地，自己的战机与造船能力。英国如果想用武力来『维护权益』，大可以试试。」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大厅里的气氛骤然紧绷。理察脸色发白，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公文包。

    蒙巴顿毕竟是个老练的外交官，虽然面色难看，但依然保持著表面的镇定。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廖先生，您这是在威胁大英帝国吗？」

    廖铭禹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不，这是忠告。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所以我把话说明白……英国人想继续在南洋搞贸易，做生意，可以，我们欢迎，有钱大家一起赚。但英国人想在这里驻军、搞殖民、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抱歉，我们不答应，我手下的军队也不答应。」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条件。第一，承认东南亚民主联盟对缅甸、马来亚、新加坡及印尼群岛部分地区的合法管辖权。第二，所有英国企业在南洋的经营，必须遵守本地法律，公平纳税，不得享有任何特权。第三，英国军舰进入我们的领海，必须提前通报，未经许可不得停靠任何港口。」

    蒙巴顿沉默了许久，目光在廖铭禹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底气。

    廖铭禹坦然迎著他的目光，甚至端起茶杯，悠闲地喝了一口，平静地望著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能演什么戏。

    理察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声音低沉：「廖先生，您提的条件，最新剧情：，点击追更。我们会如实向女王陛下和首相大人汇报。但我必须提醒您，英国在远东不是没有军事力量。香港还在我们手里，澳洲和纽西兰是我们的盟友，印度洋舰队虽然不如战前强大，但……」

    「但你们不敢。」廖铭禹淡淡地说，截住了他的话头。

    理察一愣：「什么？」

    廖铭禹放下茶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在欧洲已经筋疲力尽了。德国人把英国打得千疮百孔，你们欠了美国人一屁股债，印度正在闹独立，巴勒斯坦那边也是一团糟。你们拿什么来南洋打仗？」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怜悯：「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咬牙打，能赢吗？你们的补给线有多长？从英国到新加坡，绕大半个地球。我们的基地就在家门口，打消耗战，你们耗得起吗？你们的议会会批准吗？你们的民众会支持吗？而且你们也别忘了……」

    「……日本小仓，现在还是一副人畜难进的鬼城地狱！」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几个英国人的心头，最后一句更是赤裸裸的威胁。理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廖铭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蒙巴顿面前，伸出手：「勋爵阁下，战争结束了，世界变了。殖民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与其抱著旧梦不放，不如务实一点，好好谈生意……

    ……我廖铭禹不是什么战争疯子，南洋有橡胶、有锡矿、有香料、有广阔的市场，英国有技术、有资本、有工业基础。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共赢，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蒙巴顿望著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许久。

    「坎宁安先生…？」理察有些急了，年轻气盛的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看向蒙巴顿。

    他并不想就这么妥协，可又没有任何应对策略，决定权更不在他手上，现实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蒙巴顿还是站了起来，握住了廖铭禹的手。

    「廖先生，您是我见过最难对付的谈判对手。」蒙巴顿苦笑著说，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敬佩。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的大英帝国已然是一副四处漏水的战舰，外强中干之下藏著诸多危机，早已不复当年日不落帝国的荣光。如果可以不通过战争的方式换取帝国利益，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廖铭禹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勋爵阁下，这不是对付，这是讲道理。道理讲通了，一切都好说。今晚我设宴，请你们尝尝地道的南洋菜，咱们不谈公事，只喝酒，还有理察先生，答应你的红茶我可没忘。」

    蒙巴顿两人被他的态度搞得有些哭笑不得，玩笑归玩笑，他们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气魄当真让人敬佩——既有掀桌子的底气，也有坐下来喝酒的雅量。

    送走了英国特使，方敬尧长出一口气，凑到廖铭禹身边，压低声音说：「钧座，您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太硬了？万一对方真恼羞成怒，我是说…英国人虽然不足为虑，可他们的盟友美国……菲律宾的舰队离我们太近了。」

    站在自身角度来讲，方敬尧的担忧不无道理，可立场的局限性让他不了解美英两国的微妙政治关系。

    廖铭禹摆摆手，望著蒙巴顿的轿车驶出主席府大门，眼神深邃：「放心，英国人比任何人都精明，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今天的会面，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我们越是强硬，他们反而越要掂量掂量，要论玩政治手腕，这个欧洲搅屎棍可比美国那样的莽夫强太多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况且，北美那群昂撒强盗早就想取代英国之前世界老大的位置，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们的重心不会过分放在亚洲，更没有你想像那样在意盟友的死活。」

    方敬尧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廖铭禹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的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艘商船正缓缓驶出港口，向远方而去。

    南洋这片海域，从此以后，要换一种玩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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