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9章 马广德主动交代,郝建国举报连群
魏剑知道这个照片在这个场合下不宜展示,马上就探出头道:“没事,没事,这里面味道太大了!”
听到里面味道太大了,想过去的几个干部纷纷掩鼻后退,别说房间里,就是这马广德的身上都是一股浓烈的馊臭味,仿佛隔夜泔水混着陈年霉布。
也是,换谁一个冬天不洗澡不换身衣服,都得生出味道来。
吕连群是外地干部,调到曹河还不到一年,对马广德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但是对这个人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棉纺厂原厂长马广德是车祸死了,尸体烧成了焦炭。可现在,这个“死人”就站在眼前,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臭味,实在是和衣冠楚楚的干部对不上号。
“马广德?”吕连群盯着那张瘦得脱形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记得卷宗上的照片,马广德是个圆脸胖子,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眼前这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真不敢认。
吕连群一步上前,也顾不得马广德身上那股子酸臭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沾满了油污和泥垢。“马广德!王秀兰?你见过王秀兰?”
他的手劲很大,马广德被瘦骨嶙峋的身子晃了晃,吕连群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马广德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摆手道:“王秀兰,王铁军的妹妹嘛……”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孟伟江脸上。
他愣了一秒,眼神里一愣,马上摆手道:“没见过,不知道,我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看到活人了……”
吕连群听了满是失望。
“能不能……给支烟……饿……饿得不行了……”
邓立耀这时候已经冲了上来。他刚才差点被子弹打中,这会儿火气正旺,见马广德这副德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抽烟?我让你抽!”他飞起一脚,正踹在马广德胸口。
马广德“嗷”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踹得仰在地上。
“你他妈的还敢开枪!朝老子开枪!”邓立耀还不解气,又要上去踹,被两个干警拦住了。
林近山也凑上来,照着马广德屁股踢了两脚:“你个狗日的!装神弄鬼!把老子吓死了!厂里闹鬼的传言,是不是你搞的?”
其他几个干警也围上来,你一脚我一脚,踢得马广德在地上打滚。他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呜”的哀嚎。
“好了!”孟伟江咳嗽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别打了!像什么样子!咱们不是土匪嘛!”
众人这才停手。邓立耀喘着粗气,眼睛还瞪着马广德,嘴里嘟囔着:“这狗日的差点要了我的命……”
吕连群从兜里摸出包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马广德。马广德颤抖着手接过来,叼在嘴里。吕连群又掏出火柴,“嚓”一声划着,给他点上。
马广德贪婪地吸了一口,烟进肺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但他舍不得吐,硬是憋着,等那股劲儿过去了,又狠狠吸了一口,那模样像是要把这口烟吸进骨头里。
“找点吃的来。”吕连群对旁边一个干警说。
那干警跑去找厂里人,不一会儿拿来两个馒头,还是凉的。马广德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有人递过来半瓶水,他“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缓过气来。
吕连群蹲下身,看着马广德。冬日的阳光斜照下来,在马广德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这张脸,半年前还是红光满面,现在却换了模样。
“马广德,你怎么没死啊?”
马广德一愣,抬着手指了指邓立耀:“这家伙再踹我两脚,我就死了!”“
吕连群马上解释道:“我啊不是这个意思,我记得车上是烧死了一个人,尸体都火化了,你们呢家属也认了,说是你嘛。”
马广德坐在地上,又抽了口烟,这才慢慢开口:“死的那个人……是孙家恩。”
“孙家恩?”吕连群皱眉。这个名字他记得,砖窑总厂的会计,公安局立了案,但一直没找到人。
“对,孙家恩。”马广德吐了口烟圈,烟雾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当初你们县里调查我,查棉纺厂的账,查到我头上。我慌了,就去找王铁军。王铁军说,这事来个金蝉脱壳,找人顶,到时候等县里换了领导,换个新身份去南方做买卖。”
他又狠狠吸了口烟,烟头烧得通红:“王铁军把孙家恩抓了,拍死之后,然后弄了煤在破窑里给烧了,人都烧成了碳……但还有个人形。”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邓立耀都不说话了。
“然后呢?”吕连群问,声音有些发干。
“然后……”马广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王铁军弄了辆车,把我的车。把孙家恩的尸体塞进驾驶室,浇上汽油,开到路上撞了,点了火。烧得面目全非,谁也认不出来。”
他抬起头露出满口黄牙,看着吕连群:“王铁军说,这样就行了。马广德死了,我就躲进了这个院子,想着风头过去,换了领导,我就去南方……结果,一等再等,等到现在。”
他说得很淡定,说完之后,整个人都释然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又伸手:“吕书记,再给支烟嘛。”
吕连群又递给他一支
“王秀兰呢?”吕连群盯着马广德的眼睛,“王秀兰到底在哪?你见过没有?”
马广德抽烟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又看了孟伟江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没见过。”马广德摇头,声音很肯定,“不知道。你们别这么看我,孙家恩不是我杀的,我犯的不是死罪。王秀兰……我真不知道。”
众人已经听的目瞪口呆。孟伟江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邓立耀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马广德忽然问:“王铁军咋死的?他咋死的?”
孟伟江猛地回过神,厉声道:“怎么,他咋死的还要给你报告?啊?”他转向吕连群,压低声音:“吕书记,这个事……不宜在这里问啊。人多眼杂,影响不好嘛。”
吕连群这才注意到,身后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工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往这边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人拿着饭盒,有人端着茶缸,像是看大戏。几个厂干部在维持秩序,但根本拦不住。
马广德忽然举起戴着手铐的手,大声喊道:“我要戴罪立功!我要举报!”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孟伟江蹲下身,眼睛死死盯着马广德:“你要举报谁?说!”
马广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往食堂方向瞟了瞟,咽了口唾沫:“我要举报……举报食堂的厨师!中饱私囊!馒头、包子、猪肉,都往家里拿!我饿啊……饿得受不了,晚上去食堂偷吃的,看见好几回了!那厨子胖得很,每天晚上下班,背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你他妈——”邓立耀气得又要踹,被吕连群拦住了。
吕连群一摆手:“行了行了,这是饿急眼了。”他挥挥手,“带走吧,先带回局里,好好审。”
几个干警上前,架起马广德。马广德腿软,站都站不稳,两个人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吃馒头,准备架着他往外走。
就在这时,魏剑从瓦房里出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异常凝重,朝吕连群使了个眼色:“吕书记,您移步一下。”
吕连群走过去。魏剑把他拉到屋里,带上了了门。
屋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光。魏剑从怀里的布兜里掏出一叠照片,递给吕连群。
吕连群接过来,凑到窗边看。第一张,是一个女人骑着摩托车,背影窈窕,长发飘飘,穿着碎花衬衫。
第二张,女人进了光明区招待所,门口挂着牌子,字迹清晰。
第三张,应该是招待所房间里,女人和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男人侧面着镜头,只能看到侧脸和肩膀,而女人的衣服滑落。
第五张……姿势妖娆,表情迷离。照片越来越露骨,男人慌忙的捂着脸……
“这是?”
魏剑低声汇报:“这是许红梅!”
吕连群对许红梅不熟,只见过两次,印象里是个挺漂亮的女干部,说话软绵绵的,很会来事。但照片上这个女人,他仔细辨认,确实是许红梅——那张脸,那个身材,错不了。
而那个男人……
吕连群仔细看着男人侧脸,认了半天没看出来是谁。
魏剑在旁边提醒道:“书记,这个人会不会是易满达”
“易满达?”
“市委常委、统战部长易满达?”
吕连群的手抖了一下。照片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坊间的传闻,说易满达和许红梅有一腿。
这个事已经成为了曹河县官场上的谈资,大家说的言之凿凿,似乎都看到了两人厮混的画面一样。
但这种男女关系的事,官场上多了去了,只要不闹大,谁也不会当真。改革开放了,作风问题虽然不像前些年那么要命。
可现在,照片就在手里。十几张,从骑车到进招待所,到房间里,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全都有了。
“这是……”吕连群抬头看魏剑,声音有些发干。
魏剑压低声音:“床头上找出来的……。”
吕连群赶忙把照片递给了魏剑,自己又下意识的擦了擦手。
这么多照片放在床头上,谁知道这马广德干了啥。
吕连群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马广德“死而复生”,牵扯出孙家恩命案,现在又冒出这些照片,涉及市委常委易满达,还有许红梅……
这事太大了。
大到他这个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都接不住。
但是吕连群知道,市纪委还专门来了解过情况,这个事必须上报,不然早晚要爆出来。
但是怎么上报,吕连群一边擦手一边想。
如果上报县委,县委怎么办?易满达也是市委常委,市领导。县委要是处理不好,得罪了易满达,以后在市里必定是多个障碍!
如果上报市公安局,市局怎么办?易满达是市领导,市局敢查吗?就算敢查,怎么查?仅凭这几张照片,想扳倒一个市委常委?不可能。
作风问题是原则问题里最小的一类,最多给个处分,不痛不痒。可这样一来,县委、市局,都把易满达得罪死了。
吕连群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他忽然有了主意。
要想消灭敌人,首先要保存自己。
“马广德呢?带走没有?”
魏剑走过去看了一眼,“在外面,正要带走。”
“先带进来。”
魏剑一招呼,两名干警立刻架住他胳膊,把他半拖半拽地往外带。
马广德又被架了进来。他这会儿吃了两个馒头,喝了水,精神好了一些,但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吕连群看着他,眼神很复杂。这个马广德,棉纺厂原厂长,曾经也是曹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手里握着这么多秘密,这么多能把天捅破的秘密。
“马广德,”吕连群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你说你要戴罪立功,是吧?”
马广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拼命点头,手铐“哗啦”作响:“对对对!我要戴罪立功!吕书记,我举报!我什么都举报!我知道的多着呢!”
公安局班子里的几个干部没有大案要破的兴奋,都带着几分揪心看着这个死而复生的马广德。
邓立耀还是把围观的一般干部都请了出去。
门关上后,吕连群背着手居高临下的道“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你房间里照片?是怎么回事?”
马广德马上道:“这些照片……都是牛建投拍的,王铁军安排牛建投拍,然后就放在了我这里,我替他保管着,女的是许红梅,男的我不认识,但王铁军说是市委常委易满达,还有……彭树德的办公室,也有一张,我去找吃的,从他办公室抽屉里翻出来的,他怎么有的我就不清楚了……
没等吕连群细问,这马广德就滔滔不绝的把所有的话都交代了出来。 听得在场的几个领导都是心口发紧,原本这些本该随着王铁军的死,永远埋进土里的真相,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每个人的太阳穴——王铁军死了,可他留下的东西,比活着时更烫手、更致命。
吕连群听清了大致的内容,也有了判断,就引导着马广德的思路说:“恩,大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要举报这个易满达?”
马广德猛地点了几次头:“对对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认罪,我检举,我揭发!我还知道很多曹河官场的事,你们慢慢问,我全部都揭发了,这些腐败分子,我全交代!请吕书记给我一次机会!”
吕连群指了指墙角的几杆气枪:“这些哪里来的?”
“都是王铁军的,都是他给我的。我们那个时候晚上打兔子的,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个上海牌的气枪,打兔子可准了,一枪一个,从不落空……”
袁开春直接插话道:“领导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哪里那么多话!”
马广德很是尴尬的道:“从王铁军死了,就没咋和人说过话了,我憋得太久了,嗓子都快长毛了……,吕书记,您问吧,我一定说!一定说!吕书记,我保证,我知道的全说!”
吕连群知道,这个场合不是问话的场合,叹了口气道:“你能活下来,不容易啊!”
“那是那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吕连群就挥挥手:“好了,到时候我安排魏剑问话,带走吧。”
几个干警架着马广德往外走。走到门口,马广德忽然回头,看着吕连群,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吕书记,这些照片……可不止这些。王铁军手里应该还有一些……”
吕连群心里一沉,这曹河的下面真是暗流涌动啊,但脸上不动声色:“知道了,回去再说。”
马广德被带出去了。
吕连群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实,到处散落着报纸、杂志,都是旧的,《人民日报》、《参考消息》,还有几本《故事会》。墙角堆着几个空罐头瓶,里面还有没吃完的咸菜,已经长了白毛。床底下有个破铁锅,锅底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煮过粥,锅边还粘着几粒米。地上扔着钙奶饼干的包装袋,还有几个空酒瓶。
“收拾一下,所有东西都带走,一件不留。”吕连群对魏剑说,“特别是这些报纸、杂志,还有这些包装袋,都仔细检查,说不定有线索。”
“是。”魏剑应道,转身去安排。
走出瓦房,阳光刺眼。吕连群眯了眯眼,看到外面大家正在列队,武警战士也收起了枪。看热闹的工人还没散,围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啥看!都散了!回去干活!”林近山扯着嗓子喊,但没人听他的。
孟伟江走过来,低声道:“吕书记,这个事……怎么处理?马广德说的这些,孙家恩的案子,还有这些照片……”
吕连群看了他一眼,掏出烟,递给他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人站在院子里,烟雾在冷风里飘散。
“伟江啊,”吕连群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你是老公安了,办过不少案子。这个事……你怎么看?”
孟伟江苦笑:“吕书记,这事太大了。孙家恩的命案,牵扯到王铁军,现在王铁军死了,死无对证。马广德虽然承认了,但他只是从犯,主犯是王铁军。至于这些照片……”他压低声音,“涉及市领导,麻烦。”
吕连群点头:“人家要举报,咱们就要报告,好吧。”
这时林近山和几个厂干部凑过来,满脸堆笑:“吕书记,孟局,辛苦了辛苦了。厂里准备了便饭,各位领导……”
“好啊,正好也到了饭点,大部队下午继续搜查王秀兰。”
孟伟江安排人去吃了饭之后,就看着孟大勇和林近山道:“老林啊,你们还是要加强内部管理。这么大个人,在你们眼皮底下生活了这么久,你们一点都不知道?说不过去嘛。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啊?”
林近山颇为尴尬:“是是是,孟局批评得对,我们一定整改,一定整改。回头我就开全厂大会,严肃整顿纪律,加强管理……”
“行了行了,”吕连群打断他,“今天的事,要保密,不能外传,特别是马广德说的那些话,一句都不能传出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林近山和几个厂干部连连点头。
吕连群和几个公安局的干部没在厂里吃饭,吕连群和魏剑同车,他摸了摸兜里的照片,硬硬的。
后面那辆面包车里,马广德戴着手铐,坐在两个干警中间。他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干,一脸享受的慢慢地啃着。旁边的年轻干警看他可怜,又递给他一块。
另一个老干警瞪了一眼:“别给那么多!他没吃过饭,一下子吃太多,撑死了!”
马广德嘿嘿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他啃完饼干,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忽然自言自语道:“恶有恶报啊……王铁军,死的不冤枉。”
两个干警对视一眼,没说话。
马广德继续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王铁军……太过分了。他……他把孙家恩的媳妇给强暴了。就在我那个床上,折腾了三天三夜……”
他抬起头,看着车顶,眼神空洞:“孙家恩的媳妇……都疯了……”
两个干警目瞪口呆。
老同志敏锐性很强,猛地抓住马广德的胳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马广德转过头,看着他,咧开嘴笑了,满嘴的口臭喷过来:“我说,王铁军把孙家恩的媳妇强暴了,就在我床上……,畜生啊。”
面包车驶进曹河县公安局大院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车还没停稳,吕连群就对坐在副驾驶的魏剑说:“小魏,你留一下。”
魏剑会意,等车停稳后,司机下了车,自己留在车里。
“小魏啊,这个事要抓紧时间调查,越快越好。夜长梦多,拖久了,容易出变故。”
他看着魏剑,眼神很严肃:“但是小魏,我要跟你强调一点——保密。”
魏剑点头:“吕书记,我明白。我会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把马广德看好,审讯也由我亲自负责,绝对不会出意外。”
“嗯。”吕连群满意地点点头,“李书记那边……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汇报。但他的判断和我们不在一个层次啊。现在王秀兰没找到,只抓了个‘死人’,这汇报起来……难啊。”
魏剑苦笑:“是啊,谁能想到王铁军帮马广德来了个金蝉脱壳。要不是今天搜砖窑厂,马广德说不定真能躲到风头过去,然后远走高飞。”
“所以说啊,这个人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谜。”吕连群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第一,王铁军为什么要杀孙家恩?仅仅是为了帮马广德顶罪?我看没那么简单。第二,王铁军是怎么把他掉的包?第三,他到底知不知道王秀兰的下落?”
他声音带着疑惑:“第四啊,也是县里最关注的,那四十三名干部名单。现在马广德落网了,加上之前彭树德交代的证据,就不再是孤证了。有了马广德的口供,就可以断定其他四十多名干部参与放高利贷的事,这个案子就能办成铁案。”
魏剑眼睛一亮:“吕书记,您的意思是……”
“名单我有印象啊,我的意思是,马广德也参加了放高利贷,加上彭树德之前反应的情况,他的口供,能撬开很多人的嘴。所以啊,你一定要把他保护好,审讯好,把该挖的都挖出来。”
两人下车时,孟伟江、袁开春等公安局领导已经等候多时了,看两人在车上窃窃私语自然是不爽。
见吕连群下车,孟伟江还是迎上来,伸出双手:“吕书记,辛苦了辛苦了!这一上午,跑前跑后的,咱们去对面饭店先吃饭!”
吕连群和他握手,笑道:“算了,我回去整理下思路,等书记和县长考察回来,我去汇报下。”
吕连群继续说:“马广德这个案子,牵扯面广,影响大。这个事啊,我已经交办给魏剑同志了。希望大家务必配合魏剑同志的工作,啊?要形成合力,把案子办好,办扎实。”
他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案子,由魏剑主导。
孟伟江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吕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魏剑同志的工作。魏剑是我徒弟,能力我是知道的,交给他,我放心。”
但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副局长、科长,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大家忙活了一上午,冒着生命危险抓人,结果功劳全成了魏剑一个人的?这算什么?
吕连群看在眼里,但没说什么。官场上就是这样,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平衡不好做,但该定的调子还得定。
“那王秀兰的事……”孟伟江试探着问。
“必须找,继续找,一定要找到。”吕连群斩钉截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书记下了死命令,你们公安局要抽调精干力量,继续搜查,扩大范围,不能松懈。”
“是,我们一定抓紧。”
“好了,我先去县委。”吕连群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对魏剑说,“小魏,抓紧时间,啊?”
“是!”
目送吕连群的车驶出公安局大院,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孟伟江招呼道:“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安排了午饭,大家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干活。”
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面饭店走,但看魏剑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人小声嘀咕:“魏大队长这下可露脸了……。”
“可不是嘛,咱们忙活半天,都是给人家做嫁衣。”
“少说两句,让人听见不好。”
魏剑装作没听见,看没人打算叫他一起吃饭的意思,干脆也就别自讨没趣,这个时候,押解马广德的老同志也下来汇报孙家恩媳妇的事,魏剑听了之后,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下午四点,搜查王秀兰的人陆续回话,没找到人,孟伟江淡然的放下了电话,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郝建国探头进来,脸上带笑:“孟局,没打扰您休息吧?”
“老郝啊,大下午的休息什么,进来进来。”
郝建国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却没坐,而是站着,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老郝?有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孟伟江给他扔了支烟。
郝建国接过烟,却没点,拿在手里搓来搓去:“孟局,大事不好啊。”
孟伟江心里沉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坐下说,天塌不下来。”
郝建国这才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是这样啊,领导。之前……之前给牛建在看守所单间待遇,这事您还记得吧?”
孟伟江当然记得,这种打招呼的事多了去了,能给方便就给方便,反正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他就交代郝建国,给牛建安排了个单间,伙食也好一点。
“记得,怎么了?”孟伟江问。
“我听说……”郝建国声音更低了,“马广德手里有易满达的照片。就是那些……那种照片。这个事,会不会被翻出来?”
孟伟江的手抖了一下,这才猛然想起马广德说的这一茬,是牛建拍的照片,烟灰掉在裤子上。他赶紧拍掉,故作镇定:“翻出来又怎么样?”
“可是孟局,”郝建国往前凑了凑,“您想啊,现在马广德落网了,照片也找到了,万一牛建再交代单间的事,这个时候,不是节外生枝嘛!”
孟伟江沉默了。他狠狠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郝建国说的不是没道理。给牛建特殊照顾,这事要是被翻出来……
孟伟江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过了好一会儿,孟伟江才摆摆手:“不好说啊。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吕书记把案子交给魏剑了,咱们配合工作就是,别想太多。”
郝建国叹了口气:“都是吕连群的问题。吕连群这马上就要到东洪担任县委书记了,何必在曹河这么认真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安稳稳过度多好,非要查这个查那个,弄得人心惶惶。”
孟伟江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老郝啊,吕书记工作认真,这是好事嘛。”
“是是是,孟局说得对。”郝建国连连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孟局,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说嘛,这里没外人。”
郝建国又往前凑了凑,很是神秘的道:“是这样啊,孟局长。其实吕连群……您别看他表面上认真,其实他也收钱。”
孟伟江顿时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郝建国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关严实了,才说:“袁政委的媳妇……就是袁开春的爱人,上个月给了吕连群的媳妇五千块钱,这事是袁政委亲口说的,错不了。”
孟伟江眼睛眯了起来:“五千块?当真?”
“肯定是真的嘛,孟局,咱们太单纯了,这吕连群也是腐败分子,我计划举报了他!”
孟伟江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着烟圈。
五千块钱,不是小数目。一旦查实,别说县委书记,政法委书记也干不成了,收钱可是比作风问题严重多了。
而吕连群媳妇……居然收了。
表面上正气凛然,背地里也收钱。这就是官场啊,谁都不干净。
“这事……不好吧,必定人家是领导,再说,政委这边就是行贿了!”
郝建国则面色严肃的道:“局长,咱不能看着腐败分子往上走,政委行贿嘛,但是一般只追究受贿,不会追究行贿嘛,何况是政委的媳妇干的!”
孟伟江靠在座椅上,沉思片刻后道:“这事你看着办吧,我不干预,你也没给我汇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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