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书屋 > 完蛋,我被公主包围啦 > 第1234章 武立国

第1234章 武立国


<特别鸣谢:混元小王八  送出的大神认证,特此加更!>

那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压,像是深宫里盘踞了几十年的老鬼,终于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殿门。

殿门外,灯火通明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老妇人,一身九凤冕服,凤冠霞帔,珠翠满头。那冕服以大红色为底,上用金线绣着九只凤凰,每一只凤凰的眼睛上都嵌着一颗红宝石,在灯火下灼灼生辉。裙摆极长,拖在地上足有五尺,四个宫女在后面捧着,小心翼翼。

她身量不高,甚至有些佝偻,脸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皱纹,像是被岁月这把刀一刀一刀地刻出来的。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精光四射,像是一只老鹰,又像是一条毒蛇,看人时阴恻恻的,让人脊背发凉。

正是在后宫装疯扮傻的太后。

往日里,太后总是疯疯癫癫的,不是抱着个布娃娃叫“皇儿”,就是在御花园里追蝴蝶,闹得整个后宫不得安宁。

可今日,她那一身疯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一种深宫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贵气。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用明黄色的襁褓包裹着,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睡得香甜。

身后,跟着一群内侍,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凌厉,手按在腰间,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太后走进大殿,目光从群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御座上的李漟身上,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和怒火。

“李漟!”太后怒喝一声,声音尖锐,“你身为李家子孙,竟敢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于外姓!神器易主,不经朝议,实属荒谬!你哪里是仁德之君?分明是昏聩之主!是李家的罪人!是大华的罪人!”

字字诛心,句句带血。

李漟坐在御座上,冷冷地看着太后,面色不变,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太后疯癫,给朕带下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看谁敢!”

太后上前一步,猛地一跺脚,那凤冠上的珠翠哗啦啦作响,气势惊人。

她环顾四周,目光如刀,那些想要上前的内侍们被她这一眼看得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李漟,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好事,没人知道吗?”太后冷笑一声,声音愈发尖锐,“你跟杨炯不清不楚,秽乱宫廷,你以为瞒得过谁?你身为天子,却不知廉耻,与那乱臣贼子勾勾搭搭,将祖宗基业视如敝履,将神器拱手相让,简直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那模样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老猫,张牙舞爪,歇斯底里。

李漟面色不变,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太后骂够了,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怀中的婴儿,高高地举过头顶,那婴儿被这动作惊醒了,哇哇大哭起来,声音响亮,在大殿里回荡。

“此乃隐皇子之子,先帝正统血脉,李家骨血,大华的根苗!”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婴儿的哭声,盖过了殿外的厮杀声,像是惊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开,“安有将位传给他姓之理?安有?!”

满殿哗然。

群臣们像炸了锅的蚂蚁,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哎呀!隐皇子还有血脉在世?这……这怎么可能?”

“隐皇子的妃子不是都死了吗?怎么还有儿子?”

“谁知真假?没准是……从哪抱来的野种……”

“可太后做保,应该……应该假不了吧?”

“太后做保?太后方才还疯疯癫癫的,谁知道她的话能不能信?”

“可你看太后那模样,哪里像疯了?分明是装的!”

“装疯?这也太……”

声音嗡嗡如蝉鸣,嘈杂得像是菜市场。

李漟坐在御座上,冷冷地看着太后,看着那个哇哇大哭的婴儿,看着太后身后那些面色冷峻的内侍,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胸口一闷。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地一捏。

“噗——!”

一口黑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洒在御桌上,洒在那盘白白胖胖的饺子上,触目惊心。

李漟只觉得全身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疼,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那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地上瘫倒。

“素心!”

杨炯大惊失色,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扶住她,将她揽在怀里。

他低头看去,只见李漟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嘴角还挂着黑色的血丝,那双原本锐利的丹凤眼此刻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你中毒了?怎么回事?”杨炯声音发抖,他甚至能感觉到,怀里的这个人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李漟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杨炯那张焦急的脸,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和决绝。

“我若不用此身稳住这些宵小,又如何能将他们都聚在皇城?如何能给你留下一个干净的大华?”

她的声音很虚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你……你糊涂!”杨炯额头青筋直冒,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吼。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那瓷瓶有白的,有青的,有蓝的,大大小小,五六个。

杨炯双手颤抖着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丸一股脑地倒在手心里,九花玉露丸、清心丹、通脉散、保灵丸、续命丹,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他也顾不得许多,一只手托着李漟的后脑,另一只手将那些药丸往她嘴里塞,一边塞一边朝殿外大吼:

“快给老子去找御医!快——!!”

那声音撕心裂肺,在大殿里回荡,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太后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喜悦,转瞬即逝。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瘫倒在杨炯怀里的李漟,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孙孝哲果然没有骗她,给李漟下的慢性毒药真的起了作用。

今夜,这二人,必死无疑!

一念至此,太后上前一步,猛地举起怀中的婴儿,高声道:

“杨炯鸩杀女帝,僭越皇位,谋朝篡位,天人共愤!你们世受李家皇恩,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还不速速诛杀此獠?!”

话音刚落。

孙孝哲猛地从殿角冲出,一掌逼退歌璧,身形如电,掠到殿门口。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猛地拉掉引信,那信号弹“嗖”地一声冲上夜空,在墨黑的天空中炸开,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烟火,那烟火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逆贼杨炯!”孙孝哲转身,一边应对追来的歌璧,一边大吼,声音里满是得意,“三万展旗卫,三万京城步军,九门皆闭,咱家看你如何走出这皇城!”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可杨炯充耳不闻。

他只是抱着李漟,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没事,没事,我认识很多神医,你不会有事的。庞审元就在宫里,他是全真龙门派最有名的神医,他一定能救你。你撑住,你撑住呀……”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可他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李漟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如纸,手指微微颤抖着,覆上杨炯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眼角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我早就厌倦了这寂寞……我累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今夜,送你一场好梦……”

“李素心,你休耍赖!你……你答应我的承诺还没履行!”

杨炯猛地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慌乱和恐惧,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哪怕是万军丛中,哪怕是九死一生,他都没有如此怕过。

可这一刻,他怕了。

“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吗?好,我带你出去,去看看这世界,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想看海,我带你去东海;你想看山,我带你去天山;你想看大漠,我带你去西域!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听到了没有?!”

杨炯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灵魂都在发抖。

李漟看着他,那双涣散的瞳孔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杨炯的肩膀,看向殿门外那片绚烂的夜空。

那烟火还在绽放,红的、绿的、紫的、金的,一朵接一朵,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展旗卫被引到了金明池……那里有杨朗坐镇……一百门大炮,他们不是问题……”

李漟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只能……做这些了……算是……算是还小时候欺负你的……”

话未说完,她的手从杨炯的脸颊上滑落,软软地垂了下去,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素心!素心!你醒醒!你醒醒啊!”杨炯慌了,他猛地摇晃着李漟的身体,声音撕心裂肺,“你不许睡!你听到了没有?!你不许睡!”

可李漟没有反应,她的脸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弱,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杨炯抬起头,朝殿外怒吼,那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嚎叫,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来了来了!燕王,老道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门外响起,紧接着,一个灰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庞审元一身灰白道袍,背着一个大药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他一进门,也顾不得行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御座前,蹲下身来,伸手搭上李漟的脉搏。

三根手指按在腕上,庞审元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金砖上,吧嗒吧嗒地响。

杨炯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怎么样?”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那平静底下,是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

庞审元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杨炯,嘴唇哆嗦着:“燕王……陛下中了慢性牵机毒……虽然药量不多,也及时用药物控制住了发展,可……可毒已入髓,神魂受损……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杨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目赤红,一字一顿,“没有恐怕!你是全真龙门派最有名的神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对不对?!”

庞审元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可他不敢挣扎,只是艰难地开口:“有……有一法……”

“那就快治!”杨炯松开手,将他放下来。

庞审元踉跄了一步,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燕王,你先听老道说完!如今陛下神魂受损,老道还有一手九转回魂针,可护住陛下性命,可……可也只有五成把握……即便成功,陛下恐怕也会成为……成为活死人……想要苏醒过来,机会渺茫……”

“活死人”三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杨炯心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紧闭的双眼,看着那嘴角残留的黑血。

杨炯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李漟站在崇文馆门口,叉着腰,凶巴巴地朝他喊:“杨炯!你又迟到了!”

想起去年她登基,穿着那身大红龙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怎么,不服?”

想起方才,她举起那卷禅让诏书,声音朗朗:“此乃朕亲笔手书,其余诏书皆是伪命!”

杨炯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气都吸进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庞审元,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动手吧,她还没吃团圆饭。”

庞审元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一咬牙,打开药箱,取出一卷金针,那金针细如牛毛,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将金针一根一根地排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双手捏针,屏息凝神,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李漟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二针刺入神庭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庞审元的额头上汗如雨下,可他的手稳得出奇,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不深一分,不浅一毫。

就在此时,石介越步上前,整了整衣冠,面色沉凝,声音朗朗:“女帝遭人陷害,朝政不可一日无主。诸卿且随太后到偏殿等候,待太后与诸位公卿商议妥当,再行定夺!”

他站得笔直,声音沉稳,目光坚定,像是一个力挽狂澜的擎天玉柱,又像是一个扶大厦之将倾的架海金梁。

那些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蠢蠢欲动,有人犹豫不决,有人已经迈开了步子。

杨炯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看石介,没有看太后,没有看那些朝臣,只是走到柱子前,伸手握住那柄钉在楠木柱上的赤霄剑。

剑身没入楠木三寸,他握住剑柄,轻轻一拔,“呛啷”一声,长剑拔出。

那剑身三尺,寒光凛凛,剑脊赤红,杀气外溢。

杨炯提着剑,一步一步地走下御阶,靴子踩在金砖上,笃笃作响。

他走到御道正中,站定,抬起头,环顾四周。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波澜,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一片深渊。可那深渊底下,是尸山,是血海,是无边的杀意。

那些杀气从他身上涌出来,浓得像是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朝臣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有人双腿发软,有人牙齿打颤,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杨炯提剑而立,一字一顿:“朕——看你们谁敢走。”

七个字,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上。

满殿死寂。

太后站在殿门口,面色铁青,怒斥道:“杨炯,你个乱臣贼子,安敢称朕!”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一只老乌鸦在聒噪。

杨炯转过身,提着剑,一步一步地走向太后。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压迫感。

“当初我父子给你活命的机会,是你自己作死,那就莫怪旁人!”

一字一句,冰冷如刀。

太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来,看着那双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脸上的怒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她猛地转身,想要跑,可她的腿在发抖,软得像两根面条,迈不开步子。

杨炯没有追,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太后踉踉跄跄的背影,右手握紧了赤霄剑。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气力,猛地将那柄剑掷了出去。

赤霄剑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快如闪电,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光芒穿过三丈的距离,穿过太后身后那些内侍的头顶,精准地从太后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

“噗——!”

剑尖透胸而出,鲜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溅在九凤冕服上,溅在那些金线绣的凤凰上,喷撒一地。

太后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那截带血的剑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嗬”。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赤霄剑削铁如泥,落地“当”的一声闷响,将其尸钉于金砖之上,剑身入地三寸,纹丝不动。

那婴儿从她怀里滚落,落在地上,明黄色的襁褓散开,露出一个小小的、粉粉嫩嫩的身体。

婴儿哇哇大哭起来,声音响亮,在大殿里回荡。

太后身后的那些内侍,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抖,有人已经跪了下去。他们身负武功,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因为那个男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杀神,像是一尊修罗,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魔山。

杨炯走到太后尸体前,弯腰拔出赤霄剑,剑身上沾满了血,他随手在太后的冕服上擦了擦,将血迹抹去。

然后,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那婴儿的眼睛还睁不开,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哭声嘹亮,像是在控诉这个世界的残忍。

杨炯看着那个婴儿,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提起赤霄剑,剑尖对准了那婴儿的胸口。

“朕跟你们讲规矩,你们却跟朕行此下作之举,那就休怪朕以武开国!”

话音刚落,一剑刺下。

剑尖穿透那小小的胸膛,鲜血溅出,哭声戛然而止。

那婴儿的小手小脚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杨炯拔出剑,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满殿朝臣。

那些朝臣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别过头去,有人浑身发抖,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杨炯提着剑,走到司马直面前,站定。

他看着这个干瘦的中年人,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声音低沉:“写!新帝弑杀太后!”

七个字,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司马直站在他面前,那双干瘦的手还在发抖,可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看着杨炯,看着那双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

“开禧元年腊月三十日,太后死于风寒。”

字字铿锵,不卑不亢。

杨炯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目光像两把刀子,剜在司马直脸上:“朕让你写太后死于朕手。”

司马直上前一步,昂首挺胸,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光芒。

“史笔如铁,一字不改!”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掷地有声,“太后死于风寒!”

“大胆!”

石介从人群中走出来,面色铁青,怒视司马直:“你司马家也要步颜家后尘?你写什么,不写什么,你以为你能做主?”

司马直转过头,看着石介,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容很冷,很淡,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蔑和不屑。

他翻开手中的史稿,那史稿已经被鲜血浸透,有些字迹模糊了,可大部分还能看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朗朗:

“石介,字子静。少孤贫,梁王见而奇之,收置门下,授以学,恩重若山。”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念一篇祭文,又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石介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字句,面色不变。

“后历官江南,入参中枢,预新政。然其性刚愎,少恩寡恕,事上不恭,御下无纪,阴结乱军孙孝哲、王钦若之辈,背恩谋逆,罪盈恶稔,世所罕有,实乃数千年秽行第一人。”

司马直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江水决堤,像是山洪暴发。

“开禧元年除夕,殁于乱军之中。”

最后一个字落下,满殿死寂。

石介的瞳孔一缩,猛地转头,怒视叶九龄,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满是难以置信:“叶九龄,你好毒的心。”

叶九龄整了整衣冠,走到石介面前。

他看着这个师弟,看着这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石子静!”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怒气,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你囿于器而忘于己,当年抱着那‘研山’砚难酣,今日便抱着你那不切实际的理想去吧!”

话音未落,叶九龄自腰间掏出一柄火枪。

那火枪通体乌黑,枪管上刻着“武备”两个篆字,枪柄上镶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做工精致,一看便是御前武备司的精品。

他将枪口对准石介的额头,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半点犹豫。

石介站在那里,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怅然:“你说的对,我确实……抱着砚台睡了一辈子。”

“砰——!”

枪声响起,震得大殿里的烛火齐齐一黯。

石介的头颅猛地往后一仰,鲜血和脑浆从后脑喷出,溅在金砖上,撒了一地。

他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丝苦涩的笑。

那顶官帽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终是停在了叶九龄脚边。

叶九龄俯观石介之尸,旋即收枪于腰,徐归座中,举爵而尽。

殿内寂然,万众屏息。


  (https://www.02ssw.cc/0_290/38263828.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