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渡吉勒
且说杨炯伏在崖顶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瞧去。
巴罗吉勒碉堡横亘在山谷要冲之上,墙体厚实,垛口森然。
碉堡顶上倒是平坦开阔,足有两三丈见方,有几个哨兵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垛口打盹。碉堡两侧的城墙沿着山势蜿蜒而下,将整条通道锁得严严实实。
“蹶张弩!准备!”
杨炯高举右手,压低声音喝道。
身后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三十名士兵半蹲在地,双脚踩住弩臂,双手拉弦,咔嚓咔嚓的上弦声此起彼伏,清脆利落。
“上锁崖箭!间隔三丈,落点塔楼、城墙、崖壁!”
杨炯目光如炬,令下如山。
士兵们依令调整角度,锁崖箭对准了各自的目标。
“就绪!”
“就绪!”
“就绪!”
一声声低喝此起彼伏,有条不紊。
杨炯屏息凝神,目光扫过每一架蹶张弩,确认无虞。
碉堡上的塞尔柱士兵浑然不觉。
有两个靠着垛口打盹,断续磕头;一个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着什么;还有一个背对着崖壁,正解开裤子往墙根撒尿,那水柱砸在石头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杨炯高举的右手纹丝不动,心中默默数着呼吸。
一、二、三……
“放!”
“嗖嗖嗖——!”
锁崖箭破空而出,声音尖锐刺耳。
三十支巨箭拖着长长的绳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笔直的轨迹,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砰砰砰砰!”
铁箭头钉入石墙,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火星四射。倒刺瞬间弹出,牢牢卡住墙体,绳索绷得笔直,嗡嗡震颤。
碉堡上的塞尔柱士兵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那撒尿的士兵猛地转身,尿水溅了自己一裤腿也顾不上,扯着嗓子大喊:“敌袭——!”
话音未落,杨炯的第二道命令已经出口:“快!放箭压制!”
身后一百神臂弩齐齐举起,弓弦响动如同闷雷。
“嗡——!”
那声音密集得吓人,仿佛一大群马蜂扑面而来,狠狠砸向碉堡。
那撒尿的士兵首当其冲,一支箭正中面门,箭头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血雾,他整个人仰面倒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打盹的两个士兵反应倒快,一个翻滚躲到了垛口后面。可那垛口本就低矮,哪里挡得住从高处射来的箭雨?
一支箭从斜上方落下,正中他的肩膀,箭头贯穿锁骨,将他钉在了地上。他惨叫一声,伸手去拔,可那箭矢入骨三分,哪里拔得动?只疼得他满地打滚,鲜血溅了一地。
另一个被射穿了小腿,整个人扑倒在地,他挣扎着想往碉堡里爬,可刚爬了两步,后背又中了三箭,整个人如同刺猬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塔楼上的哨兵最惨。那塔楼本就突出,四面无遮无拦,箭雨一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哨兵被射穿了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手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另一个哨兵被射中腹部,整个人从塔楼上栽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黑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碉堡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更是乱成一锅粥。
有人举弓欲射,可还没拉开弓弦,手臂上便中了一箭,箭头贯穿小臂,疼得他嚎啕大哭;有人往碉堡里跑,可刚跑到门口,后背便中了三四箭,整个人扑倒在门槛上,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流;还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抱着头瑟瑟发抖,裤裆湿了一大片,竟是吓得尿了裤子。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碉堡上的塞尔柱士兵便被射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躲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只听得箭矢钉在石头上的当当声不绝于耳,碎石乱飞。
“快!上滑轮!”
杨炯暴喝一声,一把抓住绳索上的滑轮,将铁钩挂在锁崖箭的绳索上,双腿一蹬崖壁,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朝碉堡滑去。
山风在耳边呼啸,打在脸上生疼。
几个呼吸间,杨炯便已滑到碉堡上空。他看准时机,双脚猛地蹬在垛口上,借着冲力一个前空翻,稳稳当当地落在碉堡顶上。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一个刚从垛口后面探出脑袋的塞尔柱士兵还未看清来人,喉头便已中刀,血雾喷出三尺来远,身体软软地倒下。
杨炯一脚将那尸体踢开,回身一刀,又砍翻一个举刀冲来的敌人。那刀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绝无半分拖泥带水。
毛罡和贾纯刚带着精锐士兵源源不断地索降而下。
勇字营的精锐配合默契,三人一组,背靠背相互照应,长刀、短刀、匕首交替使用,攻守兼备。
有人负责正面格挡,有人负责侧翼掩护,有人负责致命一击。
塞尔柱士兵虽然勇猛,可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不过片刻功夫,碉堡顶上便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
杨炯杀开一条血路,带着人径往碉堡里面冲。
碉堡内部阴暗潮湿,通道狭窄,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
一个塞尔柱士兵从转角处冲出,举着弯刀就砍。
杨炯侧身一闪,左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右手一刀捅进他的腹部,顺势一拧,那士兵惨叫一声,口中涌出黑血,软软倒地。
“下楼!控制下层!”杨炯大喝一声,率先沿着石阶往下冲。
石阶上又有两个士兵冲了上来,杨炯不闪不避,长刀左右一挥,当当两声,磕飞了他们的武器,随即飞起一脚,将当先一人踹下楼梯。
那人滚下楼梯,撞在墙上,脖颈咔嚓一声断了。
另一人转身要跑,杨炯一个箭步追上,一刀砍在他后颈,人头落地,骨碌碌滚下楼梯,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毛罡和韩擒虎从另一侧包抄,将碉堡内的塞尔柱士兵堵在了中间。那些士兵见退路被断,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负隅顽抗。
负隅顽抗的尽数被砍杀,跪地求饶的也被一一制服。
从发起进攻到彻底控制整座碉堡,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碉堡内五十三名塞尔柱守军,被斩杀四十二人,俘虏十一人,我军轻伤七人,无一阵亡。
杨炯甩了甩长刀上的鲜血,深深呼出一口气:“打扫战场!清点俘虏!接引后面的兄弟!”
令下,他便提着刀,沿着石阶走上碉堡最高处的塔楼。
此时,东方的天际越来越亮,万道金光破云而出,将整个山口照得通亮。
杨炯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毛罡大步流星地走上塔楼,来到杨炯身后,低声道:“陛下!俘虏了十一人,审出了些重要情报!”
杨炯转过身来,目光炯炯:“你说。”
毛罡眉头紧锁,沉声道:“陛下,根据俘虏所言,这巴罗吉勒碉堡和后方瓦罕城之间,每日都有三次信息沟通。卯时一次,午时一次,酉时一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暗号。今日卯时的暗号是‘胡大庇佑’,对答是‘勇士无畏’。”
杨炯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毛罡继续道:“还有,后方吉勒河上有三座吊桥,是通往瓦罕城的必经之路。河对岸驻有一百名守军,专门负责看管吊桥。
一旦这边出现异常,士兵就会立刻砍断吊索,到时候咱们就只能望河兴叹了。”
杨炯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道:“事不宜迟,这就出发!”
话音刚落,塔楼上的哨兵惊呼大喊:“陛下!有马蹄声!”
杨炯霍然转头,向西望去。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十匹快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身穿塞尔柱军服,腰挎弯刀,背背弓箭,正是瓦罕城的斥候。
毛罡脸色一变,惊呼道:“遭了!陛下,突厥斥候来了!”
杨炯双眼微眯,死死盯着那队斥候。
那十人骑术精湛,快马加鞭,片刻间便已到了碉堡射程之外。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身穿锁子甲,头戴铁盔,一看便是个小队长。
“别慌!”杨炯一摆手,迅速做出决断,“叫俘虏来,引他们入城堡!”
毛罡眼睛一亮,立刻转身跑下塔楼,片刻间便将一个俘虏押了上来。那俘虏是个三十来岁的波斯人,脸如死灰,双腿直打哆嗦。
杨炯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听好了。一会儿瓦罕城斥候来了,你按我的话打旗语。若是敢耍花样,老子把你千刀万剐!”
那俘虏连连点头,结结巴巴道:“小……小人不敢……不敢……”
杨炯冷笑一声,将一面旗帜塞进他手里,低声道:“告诉他们,昨夜大雨浇了储粮,如今库中存粮霉了一半,希望瓦罕城补给一些新的。”
那俘虏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爬上垛口,举起旗帜,朝着那队斥候挥舞起来。
旗帜上下翻飞,左三右四,前五后六,打的是塞尔柱军中通用的旗语。
斥候队长勒住马缰,眯着眼看了片刻,回头对身旁的亲兵笑道:“娘的!萨莫沙这小子说昨夜大雨浇了粮食,霉了一半,让咱们回去跟库尔特大人说说,补给些新的。”
亲兵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闻言笑道:“老大,估计是这小子手头又紧了,想趁机弄点外快。”
“艹!”斥候队长骂了一句,“这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上个月刚报过一次损耗,这才几天,又来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并没有掉头回去的意思,反而一夹马腹,领着队伍继续朝碉堡走去。
这里头的缘由说来也简单。
瓦罕走廊地处高原,苦寒之地,风沙大,温差大,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外人。驻守在这里的士兵,军饷比平原地区的同僚还少两成,可日子却苦了十倍不止。上头的人也知道这差事不好干,可朝廷银库吃紧,哪有钱给你加饷?
正所谓狗有狗道,猫有猫道。
时间久了,士兵们自然便有了自己的生财之道。今日报个粮食霉变,明日报个兵器损耗,后日报个马匹倒毙,只要不过分,上头的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来二去,这便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你让我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给足饷,还不让我弄点外快,那谁还肯给你卖命?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加军饷?
这里头便藏着上面的门道。
你若加了军饷,今月加一成,下月便想要两成,人的欲望会随着时间不断上涨。尤其是在这艰苦地区,日子越苦,对银子的渴望便越强烈。
你加得了一时,加得了一世?
可若是不加,却默许他们弄点“外快”,那便不同了。
人捡到一两银子,可比涨一两军饷要开心,这是人性。意外之喜总是让人愉悦,而理所当然的收益却常常被人忽略。
这便是管理学上的“意外收益激励效应”。
所以上头的人明知下面的人在搞鬼,却也从不过问。只要不闹出大事来,这点小钱,权当是给士兵们的补贴了。
这斥候队长心里门清,萨莫沙那小子报粮食霉变,八成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可这关他什么事?
反正又不是从他口袋里掏钱,回去跟库尔特大人说一声便是。
若是库尔特大人心情好,拨些粮食下来,萨莫沙自然少不了他一份好处,若是库尔特大人不拨,那也是萨莫沙自己的事,怪不到他头上。
想通了这一层,斥候队长反而加快了马速,领着队伍直奔碉堡大门而来。
杨炯站在塔楼上,看着那队斥候越走越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些军中的潜规则别人不懂,他这常年领兵的人不要太清楚。
当即,便朝毛罡使了个眼色。
毛罡会意,立刻带着二十名精锐埋伏在大门两侧,长刀出鞘,蓄势待发。
碉堡大门缓缓打开,斥候队长一马当先冲了进来,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嘴里骂骂咧咧:“萨莫沙!这才几天,你他娘的又搞什么鬼?上个月报的损耗还没跟你算账呢,这……”
话说了一半,他突然觉得不对。
按照往常,他一进门,萨莫沙那小子就该屁颠屁颠地迎上来,陪着笑脸递水送茶。可今日,大门内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斥候队长脸色一变,手按刀柄,转身就要往外跑。
“动手!”
毛罡一声暴喝,埋伏在大门两侧的勇字营精锐齐齐冲出。
长刀闪动,三个亲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按倒在地,脖子上的钢刀冰凉刺骨。有两个反应快的拔刀欲砍,可刚一抬头,便看见三四个黑洞洞的弩机对着自己的面门,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斥候队长刚抽出弯刀,毛罡已大步欺近,一把握住他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手腕脱臼,弯刀当啷落地。
毛罡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喝道:“别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十个斥候便已尽数被擒。
杨炯不紧不慢地从塔楼上走下来,来到斥候队长面前,蹲下身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斥候队长满脸惊恐,瞪着杨炯,颤声道:“你……你们是华夏人?”
“你觉得呢?”杨炯拍了拍他的脸,站起身,对毛罡道,“把他带到碉堡里,我要问话。”
毛罡拎着那斥候队长进了碉堡,往地上一扔。
那队长摔了个狗啃泥,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杨炯坐在一张从碉堡里搬出来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我问什么。老老实实答了,如若不然……”
他朝旁边努了努嘴。
毛罡会意,拔出长刀,在那斥候队长面前晃了晃。
斥候队长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你……你想知道什么?”
“吉勒河吊桥的守军,轮班规律,口令,还有驻地的地形。”杨炯一字一顿,“如实交代,若是漏了一个字……”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可亲,却让斥候队长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
“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斥候队长浑身一颤,牙齿咯咯作响,哆嗦道:“我……我说……我说……”
当下便如竹筒倒豆子,将吉勒河吊桥守军的底细全抖了出来。
一百守军,百夫长叫巴赫曼,手下分三班轮值,每班三十人,剩下十人轮休。
吊桥三座,中间的供车马通行,左右两座供步兵行走。每座吊桥的铁索都有专人看管,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用大斧砍断。
今日的值班口令是“雄鹰展翅”。
杨炯听完,沉吟片刻,又问了些细节,确认无误后,这才站起身,朝韩擒虎使了个眼色。
韩擒虎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七颗黑色药丸,走到七个俘虏面前,每人嘴里塞了一颗,一拍后背,逼他们咽了下去。
“这是一日丧命散。”杨炯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一日内若无解药,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你们若是乖乖听话,日落之后,我给你们解药,还重重有赏。若是敢耍花样……”
他冷笑一声,不再说下去。
那斥候队长和六个俘虏脸色煞白,连连磕头:“不敢!不敢!小人一定听话!一定听话!”
杨炯点点头,挥手道:“把他们的衣服扒了,换上。”
勇字营的精锐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斥候的衣服扒了下来,穿戴整齐,随即脸上涂涂抹抹,片刻间,数个“塞尔柱斥候”便新鲜出炉。
杨炯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对那斥候队长道:“你带他们去吊桥。”
斥候队长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如雨而下。
杨炯又对毛罡道:“你带剩下的兄弟,等我们拿下吊桥,见了信号便立刻渡河。动作要快,不能给守卫士兵反应的时间。”
毛罡抱拳领命:“末将明白!”
杨炯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乔装打扮的士兵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兄弟们,这一趟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若是成了,咱们便打通了通往瓦罕城的大门。你们敢不敢去?”
那七人齐齐抱拳,低声道:“愿为陛下效死!”
“好!”杨炯一挥手,“出发!”
众人翻身上马,出了碉堡,沿着官道向西奔驰。
约莫奔驰了一个时辰,吉勒河近在眼前。
但见那河水湍急异常,翻滚的浪头拍打着两岸的岩石,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河面足有二十余丈宽,水流湍急,深不见底,便是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轻易涉水。
三座吊桥横跨河面,中间的桥宽约一丈,铺着木板,两侧有铁索做扶手;左右两座桥窄些,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吊桥在晨风中微微晃动,铁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着便让人心惊肉跳。
河对岸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搭着七八座简易营帐。
营帐前坐着几个士兵,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擦拭兵器,还有的靠着石头打盹。
河边竖着三根粗大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缠绕着碗口粗的铁索,铁索的另一端连着吊桥。木桩旁各站着两个士兵,手持大斧,便是专门负责砍断吊索的人。
杨炯眯着眼,将地形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盘算。
队伍来到吊桥前,对岸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一个队长模样的人从营帐中走出,站在河边,朝这边喊道:“什么人?”
斥候队长被两名士兵架着,按照杨炯的吩咐,朝对岸喊道:“是我!萨法尔!通讯完毕,回来复命!”
那人看清了斥候队长的脸,这才放松下来,挥手道:“过来吧!”
杨炯一夹马腹,率先踏上吊桥,乔装的士兵押着斥候队长紧随其后,鱼贯而行。
过了吊桥,那队长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杨炯一眼,见他面生,皱眉问道:“这位兄弟是?”
“萨莫沙的兵。”斥候队长萨法尔抢先答道,声音有些发抖,“昨夜巴罗吉勒碉堡的储粮被雨浇了,去瓦罕城讨粮的。”
那队长倒也没起疑,对这里面的门道门儿清,点了点头,随口道:“这地方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饿着肚子谁给他娘的卖命?”
“谁说不是!娘的!”萨法尔骂了一句,随口道,“不说了,我先把马还到驻马地,还得跟百夫长要个通行文书。”
“去吧。”队长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
萨法尔面不改色,带着杨炯等人朝驻马地走去。
驻马地在营地的西侧,是一片用木桩围成的马圈,圈里有四十来匹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
杨炯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四周。
营帐总计七座,围着河边呈弧形排列。
中间一座最大的应该是百夫长的营帐,两侧各有三座较小的。营帐前稀稀拉拉地坐着十来个士兵,有的在煮粥,有的在洗漱,还有一个靠着木桩闭目养神,鼾声如雷。
大部分人都在营帐里睡觉,偶尔传出几声打鼾和梦呓。
河边那三处吊索旁,各有两名士兵站岗,手中握着大斧。不过看他们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没把守桥当回事。
杨炯朝韩擒虎使了个眼色,韩擒虎会意,微微点头,又朝其他士兵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会意,身形一闪,便各自朝不同的营帐摸去。
士兵脚步极轻,如同猫儿一般,无声无息,很快便摸到了六座小营帐的帐帘旁,手握轰天雷,蓄势待发。
杨炯跟着萨法尔来到驻马地,一边走一边笑道:“你们这马养得不错啊。”
萨法尔赔笑道:“哪里哪里,您要是喜……”
话没说完,杨炯突然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将他拖到了马圈后面的石槽旁。斥候队长还没反应过来,杨炯右手已拔出匕首,出手如电,连续在他脖颈上捅了两刀。
一刀切断气管,一刀割断动脉。
萨法尔嗤嗤两声,鲜血如泉涌,喷了石槽一地。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想喊却喊不出声,只发出嘶嘶的漏气声,身体剧烈扑腾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杨炯将匕首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旁若无人地朝百夫长的营帐走去。
他脚步不紧不慢,神色淡然,来到营帐前,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怀中的轰天雷。
刚要点燃,营帐的帐帘突然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身穿锁子甲,腰挎弯刀,正是百夫长巴赫曼。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一眼看见了杨炯,随口道:“你!去给老子打盆水来!”
杨炯一愣。
巴赫曼见他不动弹,顿时瞪起眼睛,骂道:“艹!老子让你打盆水,没听见吗?”
杨炯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巴赫曼眉头一皱,觉得有些不对,手按刀柄,刚要开口质问,杨炯已然欺近身前,一拳打在他腹部。
这一拳力道十足,打得巴赫曼胃里翻江倒海,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双眼突出,满脸痛苦。
杨炯右手一翻,将点燃的轰天雷闪电般塞进了巴赫曼嘴里。
巴赫曼眼睛瞪得如铜铃,满脸惊恐,伸手就要去抠。
杨炯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踹回了营帐之中。
“Fire in the hole!”
杨炯转身,张开双手,示意众人动手。
其余士兵得令,纷纷将轰天雷点燃扔进帐篷。
“砰砰砰砰——!”
一连串爆炸声响起,震耳欲聋。
七座营帐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破碎的帐布、木屑、碎石四散飞溅。有几个帐篷整个被掀飞,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景象。
惨叫声、惊呼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一个士兵浑身着火,从营帐中冲出,在地上翻滚惨叫,片刻间便烧成了一个火人,最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味。
另一个士兵被炸断了一条腿,拖着血淋淋的残肢往外爬,嘴里喊着救命,可没爬出几步便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韩擒虎和那六名士兵早在爆炸前便已退到了安全距离,此刻见爆炸已起,立刻拔出长刀,朝那些侥幸未死的守军冲去。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刚从废墟中爬出来,还没站稳,便被一刀砍翻在地。
两个士兵互相搀扶着从营帐后绕出来,看见韩擒虎,吓得转身就跑。韩擒虎一个箭步追上,长刀一挥,两人扑倒在地。
那六名乔装的士兵更是如虎入羊群,刀光闪动,血花飞溅,片刻间便将营地内还能站着的守军杀了个干干净净。
河边负责砍断吊索的守军反应最快,爆炸一响,他们便知道不妙,举起大斧就要去砍铁索。
可杨炯早就盯上了他们。
他身形飘忽,如鬼魅般闪到当先两人身后,匕首左右一刺,两人后心中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毙命。
另外四人见状大惊,举起大斧朝她砍来。
杨炯脚步一转,四斧尽数落空,趁机抢前,匕首如灵蛇出洞,一连四刀,快若奔雷。
四个士兵喉头各中一刀,血雾喷出,纷纷倒地。
不过盏茶功夫,营地内的守军便已尽数被除。
近百人,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几个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被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
杨炯站在营地中央,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信号弹,拉开引线。
“嗖——!”一道绿色的光芒划破天际。
片刻间,对岸传来轰隆轰隆的马蹄声。
毛罡率领着三百精锐骑兵,如潮水般涌上吊桥,铁蹄踏在木板上,震得吊桥剧烈摇晃,片刻间便已渡过吉勒河。
紧接着,后方的大队人马源源不断地跟上,一队接一队,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杨炯站在河边,看着士兵们有序渡河,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转过身,望向瓦罕城的方向,高声下令:“尽快渡河!两个时辰后,出发瓦罕城!”
“是!”
万众一呼,声震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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