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4、破绽
刘局长都蒙了,他听说过赵振国这号人,可这人不是宝钢上班的吗?怎么对这股票这么懂?
谷主任把烟头在搪瓷缸子里掐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看着刘局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刘局长后背一阵阵发凉。
“刘局长,这两个人现在关在哪儿?”
“在……在市局审讯室。”刘局长赶紧回答,“我让人看着呢,您放心,跑不了。”
“这两个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来路?”
“一个叫王德胜,三十六岁,原来是市纺织厂的机修工,前两年停薪留职,自己开了个电器修理铺。一个叫李宝贵,四十一岁,无业,以前在街道工厂干过,后来厂子黄了,就一直打零工。”刘局长一口气说完。
“两个人都有前科吗?”赵振国问。
“没有。查过了,都是清清白白的。除了王德胜去年因为修理铺的噪音问题被邻居投诉过,派出所调解了,连案都没立。”
刘局长说道这里,结结巴巴地说:“领导...这位振国同志既然对股票这么懂...能不能帮忙去审讯下,说不定就能问出点什么来...”
谷主任点点头,“走,一起去看看这俩弄虚作假的家伙!”
——
审讯室隔壁是一间观察室,与审讯室之间隔着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谷主任搬了一把椅子,不声不响地坐在玻璃前下,映出一张沉静而深不可测的脸。
王德胜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发现审自己的居然是在交易所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赵振国和刘局长坐在审讯桌后面,赵振国没有急着问话,而是把一真一假两张股票摆在桌上,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两口,才开口说话。
“王德胜,你说这假股票是你自己刻版印的?”
“是。”王德胜回答得毫不犹豫。
“用的什么材料?”
“刻版用的梨木板,印的时候用的油墨,纸张就是普通的纸。”
“在哪儿刻的?在哪儿印的?”
“在我家后院的小棚子里。刻了一个多月,印了两天。”
赵振国忽然笑了笑,妈的,这货把自己当傻子耍呢?
“王德胜,你在纺织厂干了几年机修工?”
“十一年。”
“十一年机修工,手艺应该不错。可你干的是机械维修,什么时候学会的刻版印刷?”赵振国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王德胜沉默了两秒:“我自学的。厂里有个老印刷工,我跟他学过一阵。”
“叫什么名字?哪个印刷厂?”
“姓张,叫什么我忘了。前两年去世了。”
观察室里,谷主任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两下,没有写字。他的目光穿过单向玻璃,牢牢锁在王德胜的脸上。
那人的眼神在回答“姓张”的时候微微向右上方飘了一下——人在回忆真实信息时眼球往往向左上方移动,而向右上方飘,多半是在编造。
审讯还在继续。赵振国又问:“那你刻的版呢?印完以后怎么处理的?”
“烧了。怕被人发现,印完之后就劈了当柴烧了。”
“油墨呢?剩下的油墨哪儿去了?”
“也烧了。”
“印刷用的工具呢?刮板、墨辊、调墨台,这些也都烧了?”
王德胜的眼皮跳了一下:“都……都烧了。”
赵振国忽然提高了声音:“王德胜,你烧得倒是挺干净。可你烧得了东西,烧得了你身上的油墨味儿吗?”
王德胜愣了一下。
赵振国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王德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纺织厂干了十一年,修的是织布机、梳棉机,那些机器用的都是机油、黄油,味道是腥的。可你身上呢?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王德胜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你身上是油墨味儿。”赵振国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而且是胶印油墨的味道,不是普通油印机油墨。这种油墨,挥发慢,残留久,不反复洗个七八遍去不掉。你身上这股味儿,至少是最近三五天之内沾上的。”
王德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但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似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坐在一旁的刘局长始终没有开口。他的目光一直在王德胜脸上来回扫视,像一只耐心的老猫盯着墙洞里的耗子。
王德胜的肩膀塌下去了,这是心理防线开始崩塌的信号。
刘局长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瞬间。
犯罪嫌疑人最怕的不是证据确凿,而是证据以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天而降。
王德胜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会出卖他,这种出乎意料会让人产生一种“他们什么都知道”的错觉,而错觉一旦生根,恐惧就会疯长。
刘局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动声色地看了赵振国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默契的暗示:火候差不多了,该我来收网了。
赵振国回到座位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王德胜,我再问你一遍。版是谁刻的?在哪儿印的?”
王德胜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审讯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刘局长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温和,像长辈在跟晚辈说话:“小王啊。”
王德胜猛地抬起头。
刘局长没有看他,而是低头慢条斯理地卷着一根烟,动作不慌不忙:
“你在纺织厂干了十一年,又开了两年修理铺,街坊邻居对你评价都不差。你娘今年六十三了,身体不好,你一个人拉扯着她过日子,不容易。”
王德胜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刘局长把卷好的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肯定有你的难处。可话说回来,这造假股票的事儿,主谋和跑腿的,那性质可不一样。主谋是祸头子,是要从重判的。跑腿的嘛……”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要是能主动交代,把主谋供出来,那叫立功。将功抵罪,法院量刑的时候,会宽大处理。”
王德胜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刘局长这才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审讯者的锐利,反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温度:
“你还年轻,三十六岁,往后日子还长。你娘还等你养老送终呢。你要是把主谋扛下来,判个死刑,你娘怎么办?谁管她?”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地捅进了王德胜的软肋。
王德胜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猛地抬起头来,眼圈泛红:
“什么?死刑?不是进去蹲两年出来了吗?青天大老爷,我...我…我说实话。不是我自己刻的版,是……是李宝贵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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