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 想藏匿阳光

对，一定是这样！

她一阵失神，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云笙你……你同意帮云丰了，对吗？”

她终还是问了出来。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她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需要一个能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的回答。

黎云笙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神看着她，看了许久。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早已失去价值的旧物。

随即，他终于开口，声音仍然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当然，我会帮他。”

苏婉捂住嘴，那突如其来的狂喜，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眼泪滚落得愈发汹涌，却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对不起，云笙，对不起……”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说道，“我知道我这样对不起你……我知道我是个坏人，我知道我不配……可我没办法，云丰是我的未婚夫，他是我的未婚夫啊！我怎么能不帮他？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她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却又像是在为自己的自私寻找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黎云笙并不说话，只是仍旧唇角含笑地望着她。

可那眼神，却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是一种对人性失望透顶的漠然。

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苏婉的心，在一点点下沉。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寒意，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累了。”

他终于开口，下了逐客令。

声音淡淡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婉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再争取一点时间，想要再挽回一点情分。

可最终，她只是干涩地应了一声。

“嗯……是，你昨晚就没休息好，是该好好休息的。”

她努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不该打搅你这么长时间，我这就走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直到走到门口，她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僵在原地，内心犹如惊涛骇浪般袭过。

云笙刚才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看恋人的眼神，那不是看青梅竹马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一种看透了她所有伪装与算计的，冰冷的眼神。

他是不是真的对我失望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如果他真的对她失望了，那她以后该怎么办？

黎云丰若是出来了，一定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对付黎云笙。

而她，夹在中间，又该如何自处？

她失去了黎云笙的信任，失去了他这棵大树的庇护，以后，她还能依靠谁？

苏婉的手指，死死地扣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黎云笙那张冷漠的脸。

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彻底崩溃。

“苏婉。”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苏婉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以后，好自为之。”

黎云笙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判决般的意味。

苏婉闭上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缓缓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门板，在她身后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音，仿佛是为她和黎云笙之间，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句号。

……

房门被重新关上，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闷的“咔哒”声，像是为一段关系画上了冰冷的句号。

房内瞬间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方才还充斥着哭诉、质问与情感博弈的空间，此刻竟静得像是空无一人，死寂得令人心慌。

窗外，秋日的风带着几分萧瑟，吹拂着梧桐树叶，发出“飒飒”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低沉的呜咽，又像是时光流逝的叹息。

黎云笙低着头，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愈发立体，也愈发冷漠。

他逆着光，眸光晦深，阴暗得仿佛不见底的深潭，不带丝毫暖意。

那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却照不亮他眼底的半分阴霾。

他就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布满了裂痕，冰冷而易碎。

黎云笙生在黎家那样的家庭，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一场悲剧的开端。

黎家，那个在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豪门世家，于他而言，却更像是一个披着华丽外衣的修罗场。

那里没有温情脉脉的亲情，没有推心置腹的友情，更遑论刻骨铭心的爱情。

有的，只是无休止的争斗、算计、背叛，以及为了利益可以随时牺牲一切的冷酷法则。

他渴望亲情。

可他没有。

他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黎家家主，给予他的，只有审视、考验，以及无尽的冷漠。他的母亲，那个曾经温婉的女子，在那个冰冷的宅子里，早已耗尽了心力，只留下一个模糊而苍白的背影。

于是，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用冷漠的外壳，将自己脆弱的内心层层包裹。

于是，他学会了孤独，学会了警惕，学会了用疏离的态度，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拒之千里。

他甚至，也渴望爱情。

渴望能有一个女人，不为他的权势，不为他的财富，只为了他这个人，爱他，心疼他，陪伴他。

可他得到的，却是苏婉那掺杂了太多杂质的“深情”，是她一次次为了利益而做出的选择，是她一次次在他心口上撒盐的背叛。

于是，他学会了薄情，学会了绝情，学会了用玩世不恭的态度，去嘲弄这世间的一切真情。

说来可笑。

明明是个薄情的人，接受到的是这种薄情甚至狠辣的教育，被养成个魔鬼一般的少年。

他从小就被灌输着“弱肉强食”的法则，被教导着“感情是最大的软肋”，被训练得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他就像是一把被精心打磨的利刃，锋利，冰冷，杀人于无形。

可就是这样一把利刃，这颗被养成魔鬼的心，却在那无尽的黑暗中，还妄想着一丝阳光。

他还想藏匿阳光。

那阳光，或许是年少时苏婉递过来的一颗糖，或许是某个冬日里陌生人给予的一个微笑，或许是后来温栩栩那带着狡黠与温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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