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糟糕，马甲藏不住了12

没等多久，周大厨便提着个不起眼的食盒，做贼似的溜了回来，迅速闩上门。

食盒打开，热气伴随着香气散出。

三碗熬得浓稠的鸡丝粥，几碟清爽脆嫩的小菜，一碟专门为猫准备的、撕得细碎、剔净小刺的清蒸鱼腩，还有好几块小巧玲珑、透着桂花清甜的糖糕。

“粥是方厨煮的，他这手艺也好得很，这小菜是我弄的，来，趁热吃。”  周大厨麻利地将东西摆好，招呼他们。

俩人一猫安静地用完早饭。

饭罢，周大厨看着他重新背上那个略显寒酸的包裹，问道：“是要出远门吗？”

“嗯，走了。”  叶烬野简短回应，狭促道“以后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周大厨闻言，脸上那点担忧顿时被气笑取代，压低声音骂道：“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骂归骂，他动作却没停。

“你先等等！”  他将方才未打开的食盒最后一层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些个烙得金黄、喷香扎实的面饼，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好的肉脯和酱菜。

“这些你带着，刚随手烙的，能放个几日，但路上也别光啃这个，该花钱吃饭就吃……”

他絮叨着，又快步走到墙角一个上锁的小柜子前，掏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旧布包裹，不由分说塞到叶烬野手里。

“还有这个，你拿着。”

叶烬野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碎银，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还有一些散落的铜钱。

“你上次留的那根参……”

周大厨声音更低了，“我可用不上那金贵玩意儿，就拿去老药铺换了，这里是三百两银票和一些散钱，你贴身收好，在外行走，没钱可寸步难行！”

“给你的，哪有拿回来的道理。”  叶烬野眉头微蹙，就要将包裹推回去。

“少废话！”  周大厨眼睛一瞪，“你这小子，身上能有几个铜板？出门住店、吃饭、哪怕是打听消息，哪样不要钱？让你拿着就拿着！”

见少年依旧抿着唇，周大厨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下来：

“我周胖子也没个孤儿半女的，连个正经徒弟都没收过，你虽来得不讲究，可在我这儿正经学了几日手艺，刀工火候也记了个七七八八，说起来，算是我半个徒弟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少年清瘦却挺直的脊背上停了一瞬，语气更缓：“徒弟出门，我给点盘缠不是应该的！只一点，你可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胖大叔，你还是重新这个徒弟吧，我才不会叫你师傅！”叶烬野眼底动容，只是不善于回馈善意，嘴硬道。

“你个臭小子。”周大厨笑骂了句，目光落在叶烬野怀里正舔着爪子的小花身上，继续道，“再说你舍得让你这宝贝猫儿也跟着你一路风餐露宿，啃树皮挖草根？”

“行。”  提到小花，叶烬野松了口，却只从包裹里取出一半的银票和部分碎银，将剩下的连同包裹一起塞回周大厨手里，“我拿一半，够了。”

“诶你这孩子……”  周大厨还想再劝。

叶烬野却已不再给他机会。

他将银钱仔细收好，朝周大厨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我还要赶路，保重。”

说罢，他抱紧小花，身形一闪，便已利落地翻窗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与错综的屋巷之间，快得周大厨根本来不及追赶。

周大厨捏着手里被退回一半的银钱，半晌，才无奈又担忧地叹了口气，对着早已无人的方向，低声笑骂：“真是个倔驴……”

他摩挲着包裹，最终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锁回柜子里，自言自语地嘟囔：“行吧，那我就给你攒着，等你回来娶媳妇。”

……

另一边，叶烬野一口气跑出镇子，直到脚下的泥土路被野草覆盖才停下。

胸膛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胸口里那股陌生却又横冲直撞的情绪。

他走了几步，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向李府的方向。

目光有些怔忡。

“小花，”  他低头，看向怀里猫儿，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好像有点奇怪。”

林疏晚立刻抬起头，轻轻“喵”了一声。

“这里酸酸涨涨的。”他皱着眉，用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不太规律，“我不会……得了什么怪病吧？”

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像是要把这烦人的情绪也踢走。

“周胖子也古古怪怪的。”

他想起周胖子那油光满面的脸上罕见的神情，还有手里的银票，“说什么我是他徒弟，我又不当厨子，莫名其妙。”

风穿过林间的缝隙，带来些许凉意。

他下意识抱了抱小花：“还有那玩意儿……原来是叫‘人参’啊，我还以为是萝卜。”

“这么值钱，他也不要，他可够笨的。”

“这东西，后山老林子里，我能找到好多……”

……

叶烬野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但是胸口那股又酸又暖的乱流横冲直撞，让他莫名烦躁。

只是想着说点什么，好让这奇怪的感觉快点过去，或者……让它别再这么让人心慌。

林疏晚静静地伏在他怀里，听着他断断续续的低语，只觉得满是心疼的酸楚。

因为从没得到过善意，才会在得到一丁点的善意时慌不择路地逃跑，却又在远离后，不知所措地回味那股陌生的余温。

被世界用最冰冷、最残酷的方式打磨成型的小反派，却依旧在坚硬外壳的深处，保留着一块未曾被触碰的柔软之地。

林疏晚伸出爪子，用肉垫轻轻按在了叶烬野按着心口的手背上。

然后，她仰起头，用自己的鼻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下巴。

“喵。”  声音很轻，很软。

小反派，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很多人，也会收到很多很多的善意。

所以不要害怕，也不要拒绝，心安理得的接受吧。

很奇怪，被这样一双猫眼注视着，心口那股横冲直撞的慌乱，竟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收紧手臂，深吸了一口气：“不想了，我们出发去青川吧。”

“原来，那个不是叫月三啊。”

“小花你是不是知道我读错了，才让我去学堂的。”

……

山风依旧在吹，林涛阵阵。

少年第一次离开这个一直桎梏着他的地方，通往更广阔未知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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