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申礼有计
……
申府。
「盛长权此子果然中了状元!」
申礼在书房里与父亲申守正据实描述了他们几位好友一起相聚时的场景。
不过,因为盛长权为人向来沉稳,不喜张扬,再加上再过两日就是官家给众人授官的日子,所以那日众人也只是简单贺了几句便散了。
可即便如此,申礼心里那股与有荣焉的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一路从泽与堂走回家,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脚下像踩著云似的,轻飘飘的。
此时,申守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捏著一卷邸报,闻言抬起头,目光从桌案上缘看过来,在儿子脸上停了一瞬。
这目光里没有往日朝堂上的深邃,反而是有些清澈。
毕竟这是自己唯一的嫡子,申大人对申礼还是十分疼爱的。
「状元罢了,」他慢悠悠地开口,把邸报折好搁在一旁,「又不是你中了,值得这般喜形于色?」
虽然已经对于自家儿子科举不抱希望,但瞧见他为别人这般高兴,申大人心中还是有些不爽利的。
「呃!」
而申礼被父亲这话噎了一下,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父亲,儿子这是替朋友高兴。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六元及第,本朝头一份。这份荣耀,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
申守正没有接话,只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
那茶是今年新上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入口甘醇,可他这会儿的心思显然不在茶上。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地里裂开。
窗外夜色沉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著,将院子里古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申礼知道父亲的脾气,这位在朝堂上被人称作「狡狐」的户部尚书大人,最不耐烦听人说半截话,他若是有事要说,你就直说,若是无事,趁早出去。
沉默,就是他给你的开口机会。
「父亲,」申礼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盘桓了一整日的话倒了出来,「儿子今日回来,是有件事想跟父亲商量。」
「哦?」
申守正挑了挑眉,那对浓眉像是两道墨痕,在额间划出两道弧,眉梢微微上扬,带著一种「你也有事要跟我商量」的促狭意味:「你也有事要跟为父商量?」
这话说得有些刻薄,可语气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申守正不怕申礼说错,但就怕他不说。
「父亲!」
申礼面上微红,却还是硬著头皮道:「是关于……长权的事。」
「哦?」
申守正放下茶盏,靠回椅背。
那椅子是黄花梨的,雕工精细,可他靠上去的动作却很随意,像是这满屋的贵重物件都不值得他多费一分心思,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隐约猜出他的意思了。
没办法,毕竟这小子经常在家里提盛长权的名字,尤其是在他姐姐跟前,那更是……
「说。」
「父亲,」申礼斟酌著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长权今年十四,尚未婚配。儿子想著……咱们家姐姐……」
「呵呵!」
话没说完,申守正已经笑了。
「你想让珺儿嫁给他?」
申礼连忙点头,满脸期待地看著父亲。
那神情,像极了小时候向父亲讨要新玩具的模样——热切、期待,又带著几分孩子气的紧张,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父亲的脸。
申守正倒是没有立刻回答,他再度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月色如水,照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枝叶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前些日子,盛长权替他与余府往来书信的事儿。
还未进朝堂就敢插手入阁之事,著实是胆大包天,不过,纵使是自己有意相助,他能在这件事儿上全身而退,一点儿也没暴露在众人面前,倒也显得本事不小。
这样的人,在这个年纪,少见。
「盛长权,」申大人缓缓开口,「少年英才,六元及第,前程不可限量。确实是个好人选。」
申礼眼睛一亮,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父亲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不过,」申守正话锋一转,目光却沉了下来,「你姐姐今年十七,他十四。女大三,抱金砖,这话是不假。」
「可你要知道,你姐姐是申家的嫡长女,她的婚事,不是你我父子二人就能定的。」
申守正是真心疼爱自己的一双嫡子嫡女,故而,他也不是推辞,他当真是有意考虑申珺的想法。
「你母亲那里,还有你姐姐自己那里,都要问过。」
申礼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下来:「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儿子只是先跟父亲提一提,若父亲也觉得好,再去跟母亲说。」
申守正看著儿子那副急切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直、性太急,在山东老家时如此,来了京城还是如此,外头人都说申家狐狸生了个呆鹅,他听了也只是笑笑。
呆鹅有呆鹅的好处,至少不用提防。
「你呀,」他叹道,语气里带著三分无奈七分宠溺,「比你姐姐还急。」
申礼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搓著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去吧!去吧!」
瞧见他一脸欣喜的模样,申守正也索性挥了挥手,让他先到后面跟申珺母女通个气,毕竟,这事儿还需从长计议,若是当真能喜结良缘,那他也说不得得帮盛长权这小子谋算一二,在官家授官一事上推推手。
「是,父亲!」
当申礼从书房出来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脚步轻快地穿过抄手游廊,路过姐姐申珺的院子时,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院子里还亮著灯,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端坐在灯下,不知是在看书还是在做针线。
那影子安安静静的,像一幅剪影,又像是一株静静开在夜里的花。
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好意思进去。
「这种事,还是等父亲跟母亲说了,再跟姐姐提吧。」申礼心想,而当他正要转身时,身后却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
「阿弟?」
申礼脚步一顿,回过头。
申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她打开门,后面的丫鬟小七手里端著一盏灯。
灯光映著她的脸,眉目清秀,气质温婉,申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首饰,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绾著,却自有一种大家闺秀的端方气度。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枝静静开在深谷里的幽兰,不争不抢,自有其芬芳,灯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衬得那双眸子格外清亮。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歇息?」她问。
声音柔柔的,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暖暖的,软软的,听得人心也跟著软下来。
申礼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借口道:「刚从父亲书房出来,路过姐姐这里,见还亮著灯,就站了一会儿。」
「呵呵,你呀!」,申珺微微一笑,侧身让了让,「进来坐坐?我让丫鬟给你沏茶。」
因为是亲姐弟,再加上申府人少,所以倒也没有外边那么男女大防。
申礼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索性趁这个机会跟姐姐透个口风也好,于是他应了一声,跟著进了屋。
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案上摊著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搁著一支簪花小楷写了一半的字帖。
墨迹还没干透,在灯下泛著湿润的光。
申礼瞥了一眼,认出是《女诫》里的句子,便笑道:「姐姐又在抄书了?这字写得越发好了。」
申珺不答,只让丫鬟沏了茶来。
小七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端了两盏茶上来,又悄悄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申礼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
按照她的经验,自家少爷好像很少像今日这般高兴,虽然申礼没说,但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欣喜,似乎是有什么喜事一般。
屋子里,姐弟俩在灯下对面坐著,灯光映著申珺的侧脸,眉眼间有一种沉静的温柔,像是山间溪水,不急不缓,自有其从容。
「姐姐。」
申礼喝了口茶,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听说了吗?今科的状元,是盛家的七公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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