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爪哇元的出现(上)
第848章 爪哇元的出现(上)
比起中原,在南洋,由于距离遥远,中央权威甚至都不如已经很薄弱的中原。当地元朝地方武装的情况,也还要更加混乱。
不过这边也有好处。由于远离元朝中央,因此朝廷对这里的波及并不算大,以至于时间长了,当地还能逐渐自行恢复秩序。最起码,这边的大海商们能自己打出几个领头的来,而不是被大都那边带著,越来越离谱。
其他几个元朝残余势力,基本上都是以逃亡的前元军为基础,以元朝边缘地区的行政区为基本架构而组成的。由于元朝的地域面积确实非常巨大,因此,总有一些能让他们喘息的地方。元顺帝逃离大都之后,明军也只是控制了中原而已。岭北、辽阳、征东等行省,以及西北、西南的一些地区,依然是在元朝残余势力的控制之下。
虽然说,像是王保保这种人,你说他算不算「元军」,好像都能说得通————但整体来说,这些人都是在元末混战时,就形成的有组织军队。在元末历次战争中,都充分参与了进去一打的谁另说就是了。
而南洋这边则不同。最初的时候,大家甚至不太在平中原那边的情况。因为在他们看来,无论谁打赢,结果对这边都是一样的。直到中原的战事基本结束,明朝的态度日益明显,这些人才突然反应过来,不过这时候,元朝已经连蹦跶的力气都没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明朝是肯定要得天下了。
不过对于商人们来说,有个好处是,也并非所有人都毫无准备。当时在巨港经营茶叶生意的大商人陈文康,就提前进行了不少准备,因此情况有变之后,很快就拿出了对策。
陈文康祖籍在福建,是当地著名豪强。元末,福建地区有名的大军头陈友定,就是他的远房族叔。由于经常耳濡目染,他也了解一些军事知识。从祖父开始,就开始为大元效力。虽然官职不高,但就算在大都方面陷入混乱的时候,也依然在替大汗稳定当地秩序,拥护大元朝廷。
究其愿意,是因为自从忽必烈灭南宋之后,就给当地非常优惠的政策。尤其是他们福建地区。
南宋在福建,年征税米70万石,元初骤降至27万石。福州的田亩登记数,从10万顷缩至4千顷。税收压力大为减少。而其他政策,也倾向于放任。
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之前南下灭宋的战争太过惨烈。虽然大家都说南宋窝囊暗弱,但蒙古—大元政权,打遍大半个已知世界,都没有遇到这么难对付的对手了,甚至连大汗都搭了一个进去。忽必烈自己就是大汗暴死的最大受益者,自然清楚这里头的风险。
因此,从主持南征开始,他就以赋税轻作为宣传点。军队一路南下时,也是一边攻城略地,一边废除南宋各种苛捐杂税。再加上南宋末年,财税系统的问题愈发严重,很多人对此颇为支持。忽必烈第一次率领东路军时,能够一改之前屡屡受挫的状况,顺利突破南宋的长江防线,按他自己的总结,就是因为南宋在当地的主官非常凶暴,而他及时废除了各种对百姓敲骨吸髓的赋税摇役,因此得到了当地人的支持。自此之后,就一直把这一点作为原则。可以说,元朝能够迅速打破僵局,一统天下,「简宽「的赋税就是重要助力。
不过元朝立国之后,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朝廷的行政能力比预计弱的多。放出去的事情,就根本收不回来了。
在北方延续丁税地税的同时,元朝还允许江南继续维持宋制,并且在宋代秋夏两税的基础上大幅调降基准,等于各地的税制都不一样。北方战事结束后,元廷又特令沿用宋斗斛计量,不用调整,使得纸面税率就较南宋降低30%以上。在福建,元朝甚至直接采取「自报田亩「的政策,等于朝廷成了叫花子,大家给多少,全看对大元有多少善心。而且即便明知这样会大量瞒报,仍维持低税率。
而且,元廷似乎分不清地方上的大地主,和实际承担税收负担的农民之间的区别。政策过于「宽省」,官府又没有执行能力,使得连这种纸面上的税收都无法维持。在蒙古军户几乎完全破产、河北军户也在承受实物征发与钞法贬值双重压迫的同时,江南地主反而可以通过各种手法,继续逃避税收。这些或合法或不法的手段,甚至都能叠加————哪怕在湖州这样的江南核心粮产区,地主都能通过「以熟为荒「等手段,继续降低税率。只这一种办法,又能免去三分之一。
结果,人口繁盛、富甲天下的江南,提供的税赋只占了元廷总收入的2.7%,当时的名人也纷纷在江南广置田产。像是名士赵孟,他家的田庄,纳秋粮时,一亩地只用给六升,这还是名声太大不好推脱的情况。等到元朝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同样无能为力。
在塞里斯乃至全世界的农耕区,这个时代,政权最基本也最稳定的税收,始终都是农业税。可以说,这个税种决定了国家财政的下限,是稳定国家机器的压舱石。然而,大元立国以来,连土地的清丈问题都搞不清楚。
至于经济发达的东南地区,「田籍「更是长期混乱,既找不到主人是谁,也不知道该收多少。
元仁宗至元文宗统治期间,朝廷曾多次派出专人,在大江南北清理田亩,结果越调查越糊涂。朝廷本身,也陷入极大混乱,根本没有彻底清查的能力。因此,当时的文人一边感慨,大元「赋税甚轻,徭役极省「,实在是仁政的典范;另一方面,又承认整个元代,都是「迄无田制「的状态。
当然,就像其他很多权力体系一样,在大元秉持「无政府主义治国」的同时,国家内部并不会真的出现田制的真空。朝廷不管,那就会有其他人去管。
因此,各地田主、商人,纷纷开始制定自己的规则。陈文康一家也因此迅速富裕起来,从普通商人,成为一方豪巨。等到元末,秩序崩溃,他们家因为世受大元恩惠,自然也行动起来,武装保卫大汗。
而且,福建的情况,比其他地方,还要更为特殊。在这边,最大的问题,甚至都不是混战的起义军和士绅武装了。
当时,在泉州地区的波斯人,也趁机组织了一批「义兵」,称为亦思巴奚军。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和其他各地的情况差不多,不管蒙古人、色目人、汉人,总之就是大家相互结盟,彼此打来打去,乱作一团。但这些波斯兵太过逆天,不久之后,就连之前和他们结盟的当地元绅,都受不了他们。
最后,当地实力最强的亲元派军阀陈友定带兵来到泉州,其他大族纷纷响应,连波斯人扶持的当地汉人官吏,也征集民兵,转过来一起攻打亦思巴奚军。
关键时刻,发现波斯人大势已去,城里的阿拉伯人立刻反水,不但不帮教友进行抵抗,还打开城门,带元军入城。之后,还给元军带路,四处捕杀逃亡的波斯人,摧毁他们的寺庙。
最终,亦思巴奚军近乎全灭,波斯人藏匿的天方寺也全部被捣毁。只有阿拉伯人的大庙,因为站队积极,坚定支持大元追杀波斯人,得以保留下来。
波斯人战斗力不强,之前只能和当地豪绅的民兵打来打去,遇到陈友定这个级别的正规武装,就直接完蛋了。但他们造成的破坏,却十分巨大,而且持续祸祸了很长时间。因此,事后,当地人痛定思痛,开始反思之前的政策,考虑后面应该做什么。
之前,在各大商港,大元也都推行高水平开放政策,推动海上贸易自由化。对于来往商船和各国商人,态度十分开放包容。泉州港作为当时大元、甚至世界上最繁华的港口,每年都能提供巨额的课税和舶来商品。因此,大元也非常重视营商环境,给能够带来财税的大商人,直接提供各种保护乃至特权。
朝廷专门起用在泉州经商的阿拉伯、波斯巨商,只要他们向政府交纳额定的舶来货品和额定课税,就可授官,掌握实权。而且不止在地方,当地县志说,有些「蕃商」能够「以货得参省,势震中外,胁户部令下四盐场引自为市」,直接对朝廷施压,对户部发号施令。大元朝廷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外国大商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在地方上有坚持原则的士绅,带头坚决抵制,才让外国商人控制盐场的计划意外失败。
而亦思巴奚战乱的首脑赛甫丁、阿迷里丁两人,就都是因贸易捐官和保卫泉州港有功,在泉州被授予「义兵万户」,掌握保卫泉州港的地方武装。他们这一系的人,在泉州前后经营七十多年,可谓树大根深。而他们的核心力量,就是从海上来的波斯人。
亦思巴奚兵乱被平定之后,当地干绅便改变了对外国人、尤其是波斯人的态度。因为地理原因,许多当地大商人同样经营海贸,对于海上商路的运行,心里是有数的。他们认为,既然这些波斯人沿著海上商路过来,那么他们肯定不止在泉州这一个地方有据点。沿途那些商栈和商业殖民点的力量,未必比泉州的亦思巴奚军弱。
要是放任不管,那么这些人很可能还要卷土重来。因为只要贸易还在进行,源源不断的利润就会和之前一样,驱使从波斯本土到沿线商栈的人,不断再涌向商路的末端—一泉州。
有些熟读历史的士绅也警告说,当年岭南的广州也遭遇过这种情况。唐末的时候,广州的波斯和大食商人,就率领自己的同族发动了叛乱,甚至一度驱逐了唐朝设置的官员,霸占了广州港。不过当时黄巢正好南下,两边碰上之后,波斯军大败,广州的外国人被杀戮一空。但城市和港口也受到了严重破坏,因此不复往日繁荣了。
在士绅们眼中,黄巢和波斯人属于黑吃黑,不可能指望每次都有这么巧的好事。而且现在这个样子,泉州港已经禁不起再一次折腾了。为今之计,只有大家主动配合起来,主动出击,沿著商路南下,清理沿途波斯人,才能阻止这件事情,防止重蹈覆辙。
当时还是个年轻愣头青的陈文康,就主动承担起了这个任务。他设法说服了家里长辈,疏通关系,从陈友定那边借来几名军官,训练自己的仆从、水手,然后出海追击波斯人。
那会儿的时机也比较好。波斯人一向人厌狗嫌,此时正是失势的时候,因此大家都乐意配合他行动。在残存的阿拉伯商人的带领下,他开始带人在从福建到巨港的广袤南洋活动,四处搜索和摧毁波斯商栈,清洗波斯商人的定居点。在这个过程中,不但靠打击波斯人,积累了巨万财富,也锻炼出了一套成熟的作战思路。
然而,他忙完了手头的工作之后,才发现,老家的环境,居然又突然变化了。
朱元璋从北方南下,打破了当地的环境。当地的力量不足以对抗明军,连最强大的陈友定,都被击败了。元朝的统治就此土崩瓦解。
大元统治时间虽然不长,但在当地深得民心。和其他地方不同,虽然普通人还是没有什么抵抗意愿,以至于各地居民经常反水,连军队都容易溃散,但这边,还是有众多官吏士绅坚持到最后,为大元死节尽忠者不可胜数。
陈友定兵败后,退入省堂,整理衣冠,面向北面两拜之后,吞药自杀。结果,所部将士争相打开城门,接纳明军。明军入城之后,奔去看陈友定,发现他仍未断气,便将他抬出水东门。正巧遇上大雷雨,陈友定苏醒过来,被戴上械锁送往京城。
之后,陈友定入宫拜见,朱元璋指责他。陈友定厉声说道:「国破家亡,要杀就杀,不必多言。」朱元璋于是将他与其子陈海一起处死。他属下参政尹克仁、宣政使朵耳麻等都拒降而死。另外,还有签院柏帖木儿在楼下堆积柴火,杀死妻妾及二个女儿之后,放火自焚:漳州路达鲁花赤迭里弥实穿上公服,北面再拜,引斧斫印章,以佩刀刺喉而死。时人把他俩和陈友定,称为「闽有三忠」。
在这种氛围下,海外的陈文康等人,虽然早就对形势不甚乐观,但听说老家就这么突然没了,可谓晴天霹雳一般。许多人也因此陷入恐惧和彷徨之中。究竟何去何从,就成了最大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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