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保全自身实力

夜色渐浓，陈留城外的联军大营连绵数十里，营中篝火如繁星点点，却难掩其间涌动的暗流。曹操的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他与苏羽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子翼所言，曹某懂了。”曹操缓缓开口，语气中那份最初的苦涩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沉稳，“盟主之位，于二袁是权势的角逐，于我而言，却是烫手的山芋。与其卷入其中，不如静观其变，保全自身实力。”

苏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主公能勘破此节，便是胜了第一步。如今关东诸侯看似同心讨董，实则各有盘算。南阳太守袁术坐拥南阳富庶之地，麾下兵力雄厚，又有袁家嫡系支持，底气十足；渤海太守袁绍虽起步稍晚，却凭借‘四世三公’的名望，拉拢了冀州诸多豪强，河北诸侯皆愿依附。此二人之争，绝非一日之功，主公只需在其中保持中立，暗中吸纳贤才、扩充军备，便是最优之选。”

曹操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话虽如此，可明日选举，我终究要表明立场。若偏向任何一方，都难免得罪另一方；若两不相帮，又恐被二袁视为异己，日后难以立足。”

“主公无需纠结。”苏羽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明日选举，主公只需‘从众’即可。二袁相争，必有一方最终胜出。无论结果如何，主公只需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拥戴，既能不得罪新盟主，又能向其他诸侯展现识时务的姿态。更何况，以二袁的心胸，即便主公拥戴，也绝不会真正信任主公，这恰恰给了主公暗中发展的空间。”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细细思索片刻后，抚掌大笑：“子翼真乃吾之谋主！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明日我静观其变，从众而拥。”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亲兵的声音响起：“主公，济北相鲍信大人求见。”

曹操与苏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鲍信与曹操素来交好，此次联军组建，鲍信也是第一批响应曹操号召之人。深夜来访，想必是有要事。

“快请！”曹操朗声道。

片刻后，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鲍信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便高声道：“孟德，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鲍兄客气了。”曹操起身迎了上去，示意亲兵上茶，“深夜来访，想必是为明日盟主选举之事？”

鲍信重重一点头，坐下后喝了一口茶，沉声道：“正是此事！孟德，你可知晓，袁术那厮今日已暗中联络了南阳、颍川等地的诸侯，许诺若他当选盟主，便将洛阳附近的数座城池分封给他们。袁绍也不甘示弱，派人给我送信，言称若我支持他，日后便助我掌控兖州之地。”

曹操心中一凛，果然不出苏羽所料，二袁早已开始暗中运作。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鲍兄打算如何应对？”

鲍信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二袁皆为私欲之辈，岂能当此盟主之位！董卓乱政，汉室垂危，我们集结于此，本是为了匡扶汉室，可这二人却只想着争权夺利，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孟德，我今日来，是想劝你一句，不如我们联合张邈、袁遗等人，共同推举你为盟主！你乃联军发起人，又心怀汉室，远比二袁更适合这个位置！”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陷入沉默。曹操心中一动，要说没有丝毫动容，那是假的。但他很快便压下了这份悸动，看向苏羽，目光中带着询问之意。

苏羽微微摇头，示意曹操不可应允。随后，他看向鲍信，拱手道：“鲍大人一片赤诚，令人敬佩。然，推举主公为盟主之事，恐怕不妥。”

鲍信眉头一皱，看向苏羽：“子翼先生此言何意？孟德难道不比二袁更适合当盟主？”

“非也。”苏羽从容道，“主公心怀汉室，能力出众，自然适合当盟主。可如今联军之中，半数诸侯依附二袁，若强行推举主公，必然引发二袁联手反对。届时，联军非但无法同心讨董，反而会先自相残杀。鲍大人，您想想，若联军瓦解，董卓便可高枕无忧，汉室危矣！”

鲍信脸色一变，沉默不语。他也知道苏羽所言属实，只是心中实在不甘心让二袁这样的人掌控联军。

曹操见状，上前拍了拍鲍信的肩膀，沉声道：“鲍兄，子翼所言极是。如今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联军，共同对抗董卓。至于盟主之位，就让各路诸侯自行选举吧。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只需坚守初心，匡扶汉室即可。”

鲍信长叹一声，无奈道：“罢了罢了，孟德，我懂你的意思了。是我太过冲动了。只是，我终究不愿依附二袁。明日选举，我便中立吧。”

“鲍兄能明事理，实乃幸事。”曹操欣慰道，“今夜天色已晚，鲍兄不如就在我营中歇息一晚，明日一同前往联军大帐。”

鲍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亲兵很快便收拾好了一间偏帐，供鲍信歇息。

待鲍信离开后，曹操才松了一口气，对苏羽道：“还好有子翼在，否则我今日若一时冲动应允了鲍兄，后果不堪设想。”

“主公本就非鲁莽之人，只是鲍兄的赤诚之心，难免让人动容。”苏羽道，“不过，鲍信的态度也提醒了我们，联军之中并非所有人都依附二袁。像张邈、袁遗等人，虽与袁家有渊源，但也并非完全听从二袁号令。主公日后可多与这些人联络，建立友好关系，为日后发展积累人脉。”

曹操深以为然：“子翼所言极是。张邈与我自幼相识，关系素来交好；袁遗乃是袁家旁支，与袁术、袁绍并非一条心。明日选举结束后，我便登门拜访这些人，加深彼此的联系。”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联军大营便热闹了起来。各路诸侯纷纷率领亲信，朝着联军大帐赶去。曹操与苏羽、鲍信一同出发，沿途遇到了不少诸侯，曹操一一上前寒暄，态度谦和，尽显礼贤下士之风。

联军大帐极为宽敞，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案几，案几两侧则排列着数十个座位，按照诸侯的身份地位依次排列。曹操走进大帐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袁术身着锦袍，端坐在左侧首座附近，神态傲慢，身边围绕着南阳太守张咨、颍川太守李旻等一众诸侯，谈笑风生，显然胜券在握。

袁绍则坐在右侧首座，一身铠甲，面容沉稳，身边坐着冀州刺史韩馥、河内太守王匡等河北诸侯。与袁术那边的喧闹不同，袁绍这边显得更为肃穆，众人皆是神色凝重，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曹操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带着苏羽和鲍信走了过去。刚坐下没多久，陈留太守张邈便走了过来，笑着拱手道：“孟德，昨夜歇息得可好？”

“托子然兄的福，歇息得不错。”曹操起身回礼，“子然兄今日气色极佳，想必是胸有成竹？”

张邈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胸有成竹谈不上，只是心中已有了计较。二袁之争，我们这些人还是少掺和为妙。孟德，你心里有数就好。”

曹操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张邈果然也是持中立态度。看来，联军之中的中立派不在少数。

不多时，各路诸侯悉数到齐。负责主持选举的是兖州刺史刘岱，他见众人都已落座，便起身走到大帐中央，高声道：“诸位大人，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乃是为了选举联军盟主一事。盟主之位，关乎联军兴衰，关乎讨董大业成败，还望诸位大人慎重考虑，推举出一位德高望重、能力出众之人，带领我们共破董卓，匡扶汉室！”

刘岱话音刚落，袁术身边的南阳太守张咨便率先起身，高声道：“我推举南阳太守袁术大人为盟主！袁大人出身四世三公之家，德高望重，麾下兵力雄厚，又有袁家嫡系支持，实乃盟主的不二人选！”

“我也推举袁公路大人！”颍川太守李旻立刻附和道，“袁大人英明神武，若能担任盟主，必定能带领我们攻入洛阳，诛杀董卓！”

一时间，袁术身边的诸侯纷纷起身附和，声音响彻整个大帐。袁术坐在座位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他瞥了一眼袁绍，神色中带着一丝挑衅。

袁绍面色不变，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冀州刺史韩馥便起身道：“我不同意！袁术大人虽有才干，但论名望和号召力，远不及渤海太守袁绍大人！袁本初大人乃是袁家长子，素来礼贤下士，结交天下英雄，河北各路诸侯皆愿听从其号令！我推举袁本初大人为盟主！”

“我也推举袁本初大人！”河内太守王匡大声道，“袁大人深谋远虑，胸怀大志，唯有他才能担当起盟主的重任，带领我们完成讨董大业！”

袁绍这边的诸侯也纷纷起身附和，与袁术那边的声音相互交织，大帐内顿时变得嘈杂不堪。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甚至有人开始互相指责，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刘岱站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却又无可奈何。他本想居中调和，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曹操坐在座位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苏羽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公，看来二袁的支持者已经势成水火。再这样争执下去，恐怕会僵持不下。”

曹操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苏羽说得没错。二袁实力相当，支持者数量也相差无几，若一直这样争执下去，选举根本无法得出结果。就在此时，他看到袁绍身边的韩馥朝着他使了一个眼色。曹操心中一动，知道韩馥是想让他出面表态。

曹操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向了袁术那边。袁术也正好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警告之意，显然是在提醒他不要站错队。

曹操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他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大帐内的嘈杂声顿时小了下来。

“诸位大人，请安静一下。”曹操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曹某认为，无论是袁公路大人，还是袁本初大人，都是当世英雄，都有资格担任盟主之位。只是，如今我们集结于此，是为了讨董大业，而非争夺盟主之位。若一直这样争执下去，只会延误战机，让董卓有机可乘。”

袁术眉头一皱，沉声道：“孟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从中作梗？”

“公路兄误会了。”曹操拱手道，“曹某并非要从中作梗，而是想提议，不如我们今日先不急于选举盟主。待我们商议好讨董大计，兵发洛阳之后，再根据战功来选举盟主。到时候，谁的战功最高，谁便担任盟主，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曹操此言一出，大帐内顿时陷入沉默。众人都在细细思索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从战功选举盟主，既公平合理，又能激励各路诸侯奋勇杀敌，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袁术却立刻反驳道：“孟德此言差矣！盟主之位，必须早日确定。否则，各路诸侯各自为战，如何能协同作战？讨董大业，又如何能成功？”

袁绍也开口道：“孟德的提议虽好，但却不切实际。没有盟主统一号令，联军就是一盘散沙。今日必须选出盟主，刻不容缓。”

二袁罕见地达成了一致，显然都不愿意拖延选举时间。曹操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二袁都急于坐上盟主之位，自然不会同意拖延。

就在此时，苏羽上前一步，对曹操低声说了几句。曹操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道：“既然公路兄和本初兄都认为必须今日选出盟主，那曹某也不再坚持。只是，二袁大人皆是贤能之人，不知诸位大人可有更好的选举方式？”

苏羽的声音适时响起：“诸位大人，依在下之见，不如采用投票的方式。每位诸侯都有一票，票数最多者，便当选为盟主。如此一来，既公平公正，又能尽快得出结果。”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诸侯的赞同。毕竟，投票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也能避免继续争执下去。袁术和袁绍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们都自信自己的票数会超过对方。

刘岱见状，立刻道：“好！那就采用投票的方式！请诸位大人依次上前，将自己支持的人选写在竹简上，投入案几中央的木盒中。投票结束后，由我和张邈大人、鲍信大人一同开箱计票。”

随后，刘岱让人拿来了竹简、笔墨和一个木盒。各路诸侯依次上前投票，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曹操上前投票时，犹豫了片刻，最终在竹简上写下了袁绍的名字。他知道，袁绍在河北诸侯中的号召力更强，票数大概率会超过袁术。支持袁绍，既能不得罪新盟主，又能让袁术对自己产生不满，从而降低袁绍对自己的警惕。

半个时辰后，所有诸侯都已投票完毕。刘岱、张邈和鲍信三人一同走上前，打开了木盒，开始清点票数。大帐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人身上。

袁术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神色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极为紧张。他已经暗中许诺了不少好处给各路诸侯，自信能够胜出。袁绍则闭目养神，仿佛胜券在握。

片刻后，清点完毕。刘岱拿着清点好的竹简，高声道：“诸位大人，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袁绍大人获得十五票，袁术大人获得十二票！我宣布，渤海太守袁绍大人，当选为关东联军盟主！”

“好！”袁绍身边的诸侯立刻欢呼起来。袁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起身朝着众人拱手道：“多谢诸位大人的信任！本初定当不负众望，带领大家攻入洛阳，诛杀董卓，匡扶汉室！”

袁术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不可能！这投票结果一定有问题！我不信我会输给袁绍！”

张咨立刻附和道：“袁大人说得对！这投票结果定然有假！我们要求重新计票！”

刘岱脸色一变，沉声道：“袁公路大人，投票过程公平公正，计票也是由我和张邈大人、鲍信大人一同进行，绝无半点虚假！请大人明察！”

张邈和鲍信也纷纷点头，表示计票结果无误。袁术身边的诸侯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毕竟，整个投票和计票过程都是公开透明的。

袁绍冷冷地看向袁术：“公路，愿赌服输！如今选举结果已出，你若再胡搅蛮缠，便是破坏联军团结，耽误讨董大业！到时候，天下人都会唾弃你！”

袁术被袁绍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落得个不仁不义的名声。最终，他冷哼一声，起身道：“既然诸位大人都支持袁绍，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若袁绍无法带领大家攻破洛阳，休怪我袁术不认这个盟主！”

说罢，袁术拂袖而去，麾下的诸侯也纷纷起身，跟随着他离开了大帐。大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袁绍脸色微沉，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对众人道：“公路一时冲动，诸位大人不必介意。如今盟主之位已定，当务之急是商议讨董大计。不知诸位大人可有什么良策？”

曹操起身道：“盟主，董卓占据洛阳，囤积了大量粮草和兵力。若我们直接攻打洛阳，恐怕会损失惨重。依曹某之见，不如兵分三路：一路由盟主亲自率领，攻打河内，直逼洛阳北侧；一路由孙坚大人率领，攻打南阳，进攻洛阳南侧；另一路由我率领，攻打荥阳，切断洛阳与长安的联系。三路大军相互配合，互为犄角，定能攻破洛阳！”

袁绍点了点头，觉得曹操的提议很有道理：“孟德所言极是！兵分三路，相互配合，确实是良策。不知孙坚大人意下如何？”

孙坚乃是长沙太守，此次也率领大军前来会盟。他性格勇猛，作战悍不畏死，在诸侯中颇有威望。听到袁绍询问，孙坚起身道：“盟主放心！某愿率领本部人马，攻打南阳，直逼洛阳南侧！定不辜负盟主的信任！”

“好！”袁绍大喜道，“有文台兄亲自出征，南侧定然无忧！那河内一路，便由我亲自率领；荥阳一路，就拜托孟德了！”

“末将遵命！”曹操和孙坚齐声应道。

随后，袁绍又任命了其他诸侯的任务，分配了粮草和军备。会议结束后，各路诸侯纷纷返回自己的大营，准备出兵事宜。

曹操回到自己的大营后，立刻召集麾下将领商议出兵荥阳之事。苏羽站在曹操身边，低声道：“主公，此次出兵荥阳，既是机会，也是挑战。荥阳乃是洛阳的东大门，董卓定然会派重兵驻守。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不可贸然行事。”

曹操点了点头：“子翼所言极是。荥阳守将乃是徐荣，此人颇有谋略，作战勇猛，不可小觑。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出兵。”

就在此时，亲兵来报：“主公，孙坚大人派人送来一封信函。”

曹操心中一动，接过信函打开一看，只见信中写道：“孟德兄台鉴：此次兵分三路讨董，某深知责任重大。荥阳乃战略要地，徐荣骁勇善战，孟德兄务必小心。某已命人准备了一些粮草和军备，明日便派人送到兄台大营，望兄台笑纳。孙坚顿首。”

曹操看完信函，微微一笑：“文台兄倒是有心了。看来，他也知道此次讨董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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