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还魂】
“……”
面对瘦弱女子惊呼绝望的嘶声质问，程羽只是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下方的秦红玉仰望着头顶上的程羽，此时也猜到对方所图，直觉脑中一片空白。
‘不……’
她心中重复默念着“不”字，脑中曾则是程羽在乾江府城外，力挽狂澜挽救一城生灵的一幅幅画面。
但彼时的他也并未如此刻这般搬命……
眼看着他身周灵气浓郁无比，连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所有水行气韵都被其引来。
无数水气飘飘摇摇，缠绕旋转着汇聚到程羽身周。
‘是时候了。’
程羽紧闭着双眼心中言道。
“唉！”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天空深处传来一道轻轻的叹息之声。
那叹息声虽说空灵无比，但却不轻不重的传入程羽耳中，其中透着七分无奈，外加三分疲惫之态。
紧接着一道白链再次毫无征兆的当空劈下。
“咔嚓！”
那道电链并不如之前那些粗壮，甚至在程羽看去，也只是一道平平无奇的闪电而已。
但却极为巧妙的避开程羽身周无数灵气，直接劈在那团黑烟上。
“呜！”
黑烟连喊都未曾来得及喊出一声，只带动一阵轻风，便彻底湮灭消散，就连黑烟内的那瘦弱女子也化成一团团齑粉，随风飘洒在京城上空。
程羽见状，急忙先将身形后撤，又将灵气尽数敛回，重新凝聚成魂力后收入他元神之内。
待一切恢复后，他神识再次确认一番，原先黑烟中的那股凶煞神魂也都尽皆消逝，不再存有丝毫。
至此他紧皱的眉头方才缓缓解开。
好险！
但再次被他赌对了。
就方才那道极轻的叹息声，与之前在乾江府城外，斩落恶尸之后天空传来的那惊“咦”之声，乃是同出一人之口。
一阵轻风吹过，带起他袍袖飞扬，京城上空出奇的静。
而城外则隐隐传来人喊马嘶声。
身在高空，都不需要借助嘉菲的法眼神通就能看到，城外连绵不绝的帐篷如潮水一般从内向外接连翻倒。
众多蛮子兵卒连着无数的牛马牲畜一起向北而蹿。
而之前被黑雾笼罩的瓮城内则是一片静悄悄的。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巫庭巫女，尽是之前被嘉菲一人解决掉的。
但终还有些漏网之鱼，则披着普通蛮子兵的装束，混在败军之中向北逃去。
转眼之间，偌大的京城内外，除了程羽、嘉菲及昏过去的安亭公主之外，几乎再无活物。
他抬眼看向天空，又扭头向正北方向深深的瞧去一眼。
恰在此时忽然感知下方有异动，他急忙下落到武君殿顶，堪堪搀住已几乎站立不稳的秦红玉，一边接过她手中紧握的那大红包袱，一边操持着青玉葫芦自行从腰间解开飞出。
分出一口将军醉灵酒给秦红玉喝下，女武君魂力当即恢复一些，身周一直在外溢的檀香气息也一并止住。
“程先生，这……”
秦红玉抬手点指程羽手中的大红包袱，顿一口气后继续道：
“就交给你了。”
“好说。”
程羽点头言道，而后就要解开包袱，却看到嘉菲也捂着胸口，在屋顶上接连跳跃着来至跟前。
“程兄！”
猫妖发一声喊，便见秦红玉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簇。
程羽瞧着嘉菲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净，通过与她气机相连发觉这猫妖虽说早已经过淬骨，但坚硬如铁的胸骨仍是断了好几根。
还好……
所幸只是皮骨伤，并未伤及神魂。
程羽寻思着的同时，运水行术引来一簇清水为其嘴角擦拭干净。
而后又一边分出一道水行气息融于水中，令其服下，这才微微扭头向诏狱方向看去。
此时的不叫剑依然还在诏狱内，警惕地盯着躺倒在地的安亭公主。
凭气息感知，她当是神魂受到重创，反倒比猫妖伤重得多。
已然稳住气息的嘉菲先瞧瞧程羽，见其风采如故后，又抬头看看头顶天空，再寻不到丝毫巫神的痕迹，不禁感慨道：
“整个巫庭为了巫神转生，整出这么大动静，引得两国连年大战数年更是死伤无数，难道就……就如此结束了？”
程羽闻言向其瞥去一眼，并未作答只笑着轻轻摇头。
嘉菲疑惑地向程羽看去，不知他为何摇头，却看到他那扬起的嘴角似是隐隐带着一丝苦笑。
猫妖在这边琢磨不透，而程羽则已将手上的大红包袱轻轻打开。
“啊！”
嘉菲探头向里一瞧不禁叫出了声，只见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比芝麻粒还小的无数亮点，汇聚在一块红布之内如微缩的灿烂星河一般。
夹杂在这些黑点之中，还偶有如绿豆或黄豆般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稍大些亮点。
略略看去，共有赤、白、黄、青、黑五色。
“这略大些的五色亮点，是京城内金吾卫修士的魂魄？”
嘉菲点指问道，程羽点头言是的同时，目光落在包袱角落里。
在那里分别有两个与众不同的魂魄，它俩与众不同之处是这两个并非只是普通亮点，而是已有了形状的。
细细看去，其中一个长长的身子上生有四爪，头却是一个狗头模样。
嗯……
程羽瞧着那狗头沉吟一二，这是细犬妖的妖魂啊。
没想到紫霞仙君座下堂堂大弟子的妖魂，也同这众生一般，被生生提溜出来了。
只可惜之前在紫霞回忆之中，并未有收细犬妖为徒的过往片段。
而另一个，程羽则更为眼熟，正是之前被紫霞从栖霞岭内随手丢出去的黑蛟，柳河东的黑蛟魂。
“啊……”
嘉菲瞧着包袱内璨若星河的无数生魂，不由得又发出一感叹声后道：
“真好看啊。”
“好看有何用？此时这些生魂都已被祸害，许多都已有了创伤，就算本君将其都放回躯壳内，多半一个个也都是痴傻呆儿罢了。”
秦红玉此时也凑了上来，对嘉菲呛声道。
嘉菲眉头一皱，青光法眼神通下，确是看出好多生魂此时都有残破之象，就连细犬妖与柳河东的妖魂都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
“这些生魂，全都是京城百姓的，竟无一个蛮子，这遭了瘟的邪神！”
嘉菲骂道。
而程羽则皱眉思索一二后，扭头对秦红玉问道：
“敢问武君，目下这些生魂，若将其还于众生躯壳，武君大人可还有十足把握？”
秦红玉见问，心知是对方担心自己此时玄黄愿力不足，再无力施法。
她向程羽与嘉菲各看一眼，暗吸口气后，目光落在程羽腰间那青玉葫芦上。
程羽当即明了，从腰间再次解下青玉葫芦，拧开玉塞，一股浓郁的灵酒香气从葫芦嘴飘出。
“嗯？”
程羽忽然看到包袱里那只小黑蛟魂突然蠕动了一下，似是从一众浑浑噩噩的魂魄之中独自惊醒。
难道……
程羽忽然有一个想法，当即对秦红玉言道：
“武君大人，此酒对神魂颇有裨益功效，若我将此酒为这些生魂补足残缺，不知武君大人可否能将这所有生魂全都回归本位？”
秦红玉闻言笑道：
“只需先生再多赐红玉几口酒喝的事而已。”
程羽闻言当即分出几道酒液，待秦红玉服下，眼见其玄黄之力迅速回升。
“只是这么多生魂在此，程兄又要如何用灵酒将其一个个悉数修补到呢？”
嘉菲在旁边不解问完，就看到程羽腾身而起，身在半空中后扬手轻轻一挥，一条清澈的酒液被从葫芦口拉出。
就这般足足有十几息的功夫，引出的大片酒液在程羽脚下平铺开来，犹如一张硕大的透明荷叶。
“哗啦！”
程羽将红布抖开，无数生魂被撒向那透着浓郁酒香的大片“荷叶”上去。
起初生魂们受到惊扰，纷纷发出哀怨之声，但紧接着应是闻到下方的酒香味，哀怨声便依次消退。
一批批生魂先后浸过那透明荷叶之后，纷纷亮起一道道闪烁光芒，个个如沐春风般发出愉悦感叹之声。
身在一旁的秦红玉也没闲着，当即运起玄黄之力，将浸过灵酒的生魂依次送回各自的躯壳中去。
只是这生魂数量实在太多，眼看着秦红玉额头见汗，身子开始打颤之时，恰好闻到又有一股酒香飘来。
是程羽再次分出一道酒液给她。
秦红玉抬头看一眼上方程羽，正好看到对方也在看向自己，两人目光相接，也只来得及互相点一点头。
就这般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所有生魂方都全部安然归位。
程羽这边倒还好，只是苦了秦红玉，后续程羽又为她两次分出灵酒酒液，这才挺了过来。
秦红玉抹掉额头细汗，瞧着下方京城内，所有生魂都得到妥善安置，个个都沉浸在甜美梦乡之中，方才轻出口气。
再看城外一阵乱纷纷溃败景象，更有许多蛮子裹在乱军之中被踩踏倒地，生死难料，两相对比更令人有些唏嘘。
“呜！”
头顶那大红包袱带着一阵风声重新变回披风，正好落到秦红肩头。
她一边系着披风系扣，一边不禁暗暗心惊：
自己费了这半天功夫才将这么多生魂归位，而那巫神还未转生出世，只在肚皮里眨眼间就能将这无数生魂召出。
而有如此手段的恐怖邪神，居然被他轻轻松松一道雷劫就给灭掉……
她抬头望着上方的程羽，愣愣出神。
嗯？
此时所有生魂都已被她归位于本相，而唯独只有那条黑蛟魂，仍在绕着程羽身周来回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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