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啖肉制头自有策
董景珍瞳孔骤缩,瞪大眼睛,喉咙里刚涌上一丝惊呼,刀锋已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喷出,溅在朱粲狰狞扭曲的脸上,也溅在帐中诸将的衣甲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董景珍双手死死捂住脖子,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朱粲再是残暴,他不敢相信,这个时候,他敢动手杀自己,难道他就没想过杀了自己后的下场?萧铣他肯定是没办法去投了,则当此兵败之余,他何去何从?又且北营还有本部留守兵马千余,他又如何处置?莫不这恶魔吃人肉吃多了,真已失了神智?这些念头,在董景珍脑中渐渐逝去,无尽的黑暗淹没了他的视线,他仰面倒地,没了动静。
跟着董景珍来到中军大帐的,有三四个从将,见到此幕,霎时魂飞魄散,有人转身欲逃,有人双腿一软,扑跪在地,朱粲狞笑一声,刀尖滴血未拭,反手便向近处一名跪地从将脖颈抹去;另两人刚拔出横刀,被反应过来的朱粲从将蜂拥而上,劈翻在地,血光再起。
转眼功夫,帐中尸横遍地。
却虽及时反应,杀了这几个董景珍从将,帐中的朱粲从将却也不禁大都失色!
待董景珍等人被杀尽,朱粲的从将们提着血淋淋的刀,面面相觑。
朱粲却面不改色,反将染血横刀往案上重重一顿,震得铜爵嗡鸣,酒液四溅,目光扫过众人时,狠戾与杀意,令人不寒而栗。诸从将可是比董景珍更了解朱粲的暴虐和喜怒无常,他平时暴怒起来,六亲不认,谁都可杀、可食,杀个董景珍又算什么?皆是生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没人敢再多动一下,生怕下一个倒在地上的,便是自己。
“董景珍这摊烂肉,屡辱本王为猪,本王忍他已久,今日所以败者,悉因其部进战不力,反指责本王,岂容这狗贼再污本王视听!”朱粲恶狠狠说道,“将他帐外亲兵,一并斩了!”
帐中刚才的杀声,已经传到帐外,但董景珍的亲兵不知发生了何事,又是身在朱粲营中,不敢擅动。遂两个从将出帐,很快帐外便先是传来喝令声,紧接着甲胄撞击声与刀刃入肉的闷响,继而一阵短促的惨叫,乃董景珍的十余亲兵,皆被朱粲亲兵诛杀,血顺着帐帘缝隙渗入,如暗红蚯蚓蜿蜒爬行。这血迹、这帐外短暂的哀嚎,更添了几分帐中的肃杀与恐怖。
“以董景珍老狗的名义,召其部郎将以上将佐速来中军大帐议事,就说本王与董景珍要与他们共议如何抵御汉贼接下里的攻营。”说朱粲人肉吃多,失了神智,却倒也未必,至少杀完董景珍,他还知道将他营中的军将骗来,一网打尽,免生内乱之患。
董景珍自有营地,如前所述,其营与朱粲北营相邻。
即有帐中将领连忙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今日出战主力大败的情景,董景珍营中的留守诸将早是眼见,个个慌张,闻得召令,怎敢迟疑,却没等多久,除了两三个留在营中,负责守御,以及接应败退溃卒的军将以为,其余十余郎将以上将领便陆续赶到中军大帐。诸将掀帘而入,尚未来得及行礼,便见满帐血污、尸横在侧,——董景珍的人头已被割下,摆置在朱粲案首,双目圆睁,舌根外露,血犹未凝。
诸将骇然,不及举措,帐外的朱粲亲兵齐涌而入,刀光如雪,惨叫声接连响起。
瞬息之间,十余颗人头滚落在地。
却有一个郎将,临死之前,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厉声痛骂:“朱粲!你这豺狼畜生!晋王好心出兵助你,你却恩将仇报,暗下杀手,你必遭天谴!”话音未落,刀已砍在他的脖颈上。
朱粲自号迦楼罗王,天龙八部,神佛之属,龙蛇也吃的,况乎些许凡人俗类?这郎将的咒骂之言,他如同未闻,不放在心上,看了看满地尸骸与鲜血,仿佛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道:“拖下去,烹了充作军粮。骨头砸碎,熬成肉汤,分给儿郎们,补充气力。”特别交代,“这董老狗的肉,要单独盛出,本王亲尝,以验验这鸟王的肉,是否真比寻常人肉更筋道些!”
话语不起波澜,他口中所说的,如同不是人的尸首,而是寻常的牲畜。
朱粲亲兵也都是吃人肉惯了的,应令上前,拖拽着尸体退出大帐。
一将问道:“大王,董景珍及其部将虽死,然其营中尚有留守兵卒千余,如何处置?”
“其郎将以上诸将既已皆杀,断了乱我军中的后患,这千余兵卒是逃也好、降汉贼也罢,由他们去就是了!”朱粲提起案上董景珍的人头,打了他几个耳光,骂道,“狗贼,还敢侮本王为猪大王乎?”侧耳听了听外头,北边远处,刚才的战场上,汉军追杀溃兵的杀声与逃到营外的溃兵的混乱入营声,杂合一处,闹动四野,他令一心腹将领,“汉贼今日虽胜,苦战一日,却必已疲,已无力再攻我营,然须当提防营中混入汉贼。你去营门,凡还营将士,一律细细查验!再遣斥候,往去查探汉贼行止!”待这将应令而去,又令道,“召营中诸将来见!”
诸将来到时,帐中已被收拾干净。
地上的血迹被擦拭殆尽,暮色深沉,夜色将临,新点的烛火摇曳不止,映得帐中忽明忽暗。
朱粲坐再主位,面前摆着一碗刚熬好的肉汤,热气腾腾,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他捞起肉吃了口,砸了咂嘴,狰狞顾视来到的诸将,说道:“董景珍这老狗,平日里养尊处优,肉倒还算肥嫩,比寻常百姓的肉可口些。”说着,又喝了口汤,“汤味亦鲜。”
诸将已知帐中剧变,皆道:“大王说得是。董景珍这老狗,得为大王所食,也算物尽其用了。”
朱粲放下肉汤碗,用衣袖随意抹了把嘴,指着董景珍的人头,说道:“将此制成夜壶,置於本王帐中,夜夜盛溺,叫这老狗死后,魂灵亦为本王之奴!”
便有日常专为朱粲做这些勾当的亲信军吏应诺。
董景珍一二百斤重,便是肥美的肚子、大腿等肉也有几十斤。每个将领案上都摆着一碗他的肉羹。跳动的烛苗下,人肉在碗,血腥犹留满帐,而帐外溃兵如潮之声,不绝於耳。
这气氛,说不来的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个朱粲的心腹将领大起胆子,说道:“大王,董景珍固是宜杀,然我军新败,溃兵尚在营外,汉贼犹在追杀,宜当速定对策。否则,只怕不仅营外溃兵尽为汉贼所害,便营垒也难保!”
“你有何策?”
这将领说道:“大王,我营中兵士还有数千,不如遣出精锐千人,接应营外溃兵。”
朱粲大怒说道:“接应?汉贼正在追杀,我若接应,少则不足,多则营空,岂非自陷险地?”
这将领慌忙说道:“是,是,大王所见极明,是末将想得差了,但眼下……”
“哼。本王已考虑清楚,溃兵若能得以还营,细察过后,就收留之,还不了营的,就由他们自生自灭!汉贼杀得尽,倒省了本王再惩治他们今战不利罪责的力气!”
这将领说道:“是,是,大王英明之见。但是大王,底下我军该怎么办?今日战败,若董景珍不死,我军还可退向麻城。於今董景珍不敬大王,已伏诛,麻城是去不成了,何去何从?”
朱粲狞笑一声,说道:“本王已考虑清楚!萧铣这鸟厮,本县小吏罢了,本王原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岂肯屈居他之下?麻城去不成,便不去!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本王安身立命之地?”
“大王之意是?”
朱粲一拍案几,说道:“李子通此刻在彭城与汉贼对峙,正急需外力相助。本王若率军东去,他必倒履相迎!待与他合兵一处,先取彭城,再取江都,则江淮尽入本王彀中矣!其后,本王再回头与裴仁基这老匹夫算账,报今日之败辱!”
这将领迟疑了下,低声劝道:“大王,李子通与大王素无交情,若往去投,他不肯受,何以是好?况今日战败,汉贼声势正盛,裴仁基恐明日就会攻营,又我军纵欲东去,恐亦难成行!”
朱粲又“哼”了声,自负地说道:“李子通如今被赵君德缠住,彭城久攻不下,早已焦头烂额,急缺援兵。本王此时率军前去相助,正是雪中送炭,他求之不得,岂有不受之理?”顿了顿,带着几分算计,接着说道,“至於汉贼,还是本王这句话,裴仁基今虽侥幸胜得一仗,鏖战竟日,其军岂会不疲?莫说明日,四日五日,他也缓不过来劲,再来攻营!传下令去,今夜便收拾辎重,明日晚上,我军便趁夜出营东走!待他察觉,再想追击,为时已晚!”
这将领眼睛一亮,深以为然,被朱粲说服,躬身说道:“大王妙计!是末将多虑了!”
军令当即下达。
夜色到来,营外战场上溃兵的哀嚎渐渐减小,辕门口逃回营中的溃兵声响也渐小,是汉军已转入打扫战场。朱粲营中,加上逃回营内的共计不到万人兵士,惶恐而又匆乱地整顿行装。
……
城北,汉军大营。
中军帐中,灯火通明,烛火高悬,将整个大帐映照得如同白昼。
诸将陆续回帐,个个衣甲染血,脸上布满灰尘与疲惫,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兴奋与振奋之色,——今日大败朱董联军,斩获甚丰,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
罗士信追敌最久,到得最晚,裴仁基却是让他头个禀报战果。
要说起来,这些让罗士信为之感动的对罗士信所谓的“礼重”,实则无非是裴仁基知其勇,欲用其死力而为己博得功名的手段罢了,罗士信改投裴仁基帐下后此前的诸战不说,只今日此战,最危险、最艰巨的任务,裴仁基给了他,而却当将胜之际,冲击敌军中军、最可能得到最大功劳的任务,裴仁基则给了裴行俨这件事,就可看出此点。
然罗士信却浑然不觉,诸将面前,裴仁基让他先禀报战果的礼遇,使他颜面声光,便就敲铠行礼,昂首挺胸,大声说道:“大将军!末将溃贼左翼后,随大郎之后,直入贼中军,斩其军将四五,人头皆献在此!朱粲、董景珍逃窜后,末将引骑追到其营外,先后斩贼首千余级,及又斩贼将十余!要非朱贼营外壕沟深阔、箭矢如雨,其营末将亦已为大将军拔之!”
“好!好!真虎将也!”裴仁基亲手端了杯酒给他。
罗士信仰头饮尽,酒液顺喉而下,灼得胸中豪气翻涌。
裴行俨跟在罗士信后进禀战果:“启禀阿父,儿率骑突入贼军中军,毁其大纛,虽未擒获朱粲、董景珍,然亦斩杀两贼大将多人,斩首数百,并缴获金鼓、旌旗数十,夺其仪仗。”
张善相浑身缠满布条,左臂高高吊在胸前,伤口仍在隐隐渗血,沙哑声音,禀报说道:“大将军,右阵虽一度陷入绝境,但末将幸不辱命,收拢残卒,死守阵地。待罗将军、裴将军率军合击,末将亦率部趁势反击,与诸位将军合力,将贼军左翼杀得片甲不留,大获全胜!”
随后,吕子藏、杨士林、田瓒等将领也各自上前,禀报今日的战果与伤亡情况。
帐中一时欢声笑语,士气高涨,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裴仁基已回案后坐下,听罢诸将禀报,微微颔首,待众人安静下来,开口说道:“今日之战,公等用命,将士效死,大破朱董联军,可喜可贺。本大将军必如实将公等功劳上奏,不负公等拼死之力。然……”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诸将,“朱粲虽败,其北营尚存,逃回的溃兵,加上留守的兵马,仍有万人上下。公等却也不可就此放松。本大将军意,明日就攻其北营!”
此言一出,出诸将意料之外。
诸将皆是不觉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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