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貌美寡嫂,专业驯蛇(18)
陆家长媳回府的声势浩大。
就像晴空突然劈下的一道惊雷,从入门开始,就已见端倪。
朱漆的大门尚未完全敞开,黑压压的戎装亲兵就涌了进来,扫洒的仆人吓得腿一软,还没来得及通报,已经摔在了地上。
这根本不似和平,倒像是北平突然沦陷,敌首带着枪杆子来抄家的。
仆人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的陆少淮夫人,夏漾漾,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走在正中,一身玄黑底描金纹的斗篷式长褂,衬得她身姿端庄又矜贵,领口和袖口滚着厚实的玄色狐毛,毛锋顺滑油亮。
几颗鎏金盘扣一字拍开,扣合处严丝合缝,脖颈间挂着一枚嵌宝璎珞,腰上坠着一枚镂空金佩,随着她走来的动作轻晃。
下裳是暗纹织金的茶色罗裙,裙摆压着暗云纹,行走时只露一角,低调中又藏着世家的讲究。
而在她身后,是高她一头的陆希泽。
那个活阎王军装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抬眸扫过周遭,那充斥杀伐戾气的目光便让下人瑟缩着躲了回去。
夏漾漾看见倒在面前的下人,居高临下地挽唇甜甜一笑:“地上那么凉,躺地上做什么?”
“大……大,大少奶奶,您您您回来了!”
“劳烦你去通报一声吧?”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掰手指,“帮我把三叔公、五叔公、二婶、六姑、八姨,还有我叫不上名的、叫得上名的,都请到少淮堂屋里来坐一坐。”
仆人看夏漾漾的笑脸,简直像见了鬼一般,她语气越是甜蜜,越是瘆得人脊背发毛。
而且还用他去通报吗?!那些亲兵已经去宅子里,各自去捉了!
“是……是,是!”
仆人连滚带爬地下去,夏漾漾径直走入主屋的正堂,在主位上悠然落座。
这是历届当家的才能坐的位置,她这个辈分,根本没资格坐这儿。
可陆希泽就站在她身侧的椅旁,腰间是明晃晃的配枪皮套,谁敢指摘半句?
不多时,陆家各房或惊慌或愤怒地聚了过来。
三叔公拄着拐杖,气得胡子发抖;五叔公眼神闪烁;几位婶子聚在一处,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不安与不满。
夏漾漾端起丫鬟颤巍巍奉上的茶盏,一边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一边笑盈盈地、温婉地开口:
“麻烦各位这么早过来,我看着已经全都到齐了,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啦……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各位张罗着又给少淮哥纳了一房小的?”
“……”
“真是的,也不跟我说一声呀?”
三叔公最有声望,拐杖重重一顿,张口就是三纲五常那套道理:“夏氏!你这是什么态度?纳妾延嗣乃是家族大事,少淮卧病,我们长辈做主,有何不可?你一个妇道人家,难不成还要阻拦陆家开枝散叶?”
“就是!”五叔公帮腔,眼睛却不敢看陆希泽,“陈氏温柔贤淑,早已为陆家诞下子嗣,有功于家族!岂容你在此兴师问罪?”
二婶也小声附和:“漾漾,你不在,家里总得有人照料。你陈妹妹也是尽心尽力照料少淮,这些天我们看在眼里……”
这么一大家子人,一人挤兑她一句,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夏漾漾笑容不减半分,茶盏“嗒”一声轻放在桌上。
她身侧的陆希泽动了。
他甚至没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叔公和五叔公。
然后,缓缓从腰间拔出配枪。
动作不疾不徐,拉开保险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厅堂里清晰可闻:
“恐怕各位还没看明白当今陆家谁说了算,规矩要人守,子弹可不讲辈分。”
两位叔公的脸瞬间白了。
他们这才真切地想起,眼前这个男人,可不是真正的陆家的子弟,而是手掌兵权、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
夏漾漾满意地笑着,轻轻叹了口气,开口甚至带上了几分苦恼:“小叔,你看你这脾气也太凶了些,长辈做主,自然有理。”
“可我是少淮明媒正娶的妻子,也算是这陆府如今掌家的主母。这么大的事,把我全然蒙在鼓里……”,她摇摇头,“知道的,说各位是心急子嗣,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陆家没了规矩,或者……是有人想架空我这个主母呢?”
这话说得柔,却字字如针。
几位原本想帮腔的婶子,都噤了声,眼神躲闪。
不过就南下了一次,这俩人不是一直不对付?怎么突然关系那么好?难不成是串通了什么,还是说……几个嫂子眼睛陡然睁大,瞄着俩人,不敢再细想下去。
“罢了,”夏漾漾挥挥手,像是大度地揭过这一篇,“既然人都进了门,孩子也五岁了,总得见见。哎,聊了好一阵子,怎么还没见我那个‘妹妹’过来啊?这么难请吗?”
堂下无人应答。
陆希泽侧头,对门口侍立的一个亲兵低语了一句,那亲兵领命,快步离去。
不过片刻,一阵尖厉而委屈的叫嚷由远及近,又脆又亮。
“放开!我自己会走!你们这些粗人,懂不懂规矩?弄坏了我的衣裳,你们赔得起吗?!”
只见陈氏被两个亲兵半拖半拽地请来,她身上那件新做的桃红撒花缎面袄子皱了,发髻也松散,但称不上狼狈。
她甩开亲兵虚扶着的手,自己扭着腰走进正堂,一手紧紧牵着那五岁的男孩。
一进门,她那双上挑的凤眼飞快地将堂上情形扫了一圈。
看到端坐上首、华贵逼人的夏漾漾时,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随即目光掠过面色铁青却不敢言的三叔公等人,最后落在夏漾漾身旁冷如煞神般的陆希泽身上时,脊背才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没撒泼或哭求,反而挺直了背脊,拉着儿子,对着夏漾漾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原来是姐姐回来了。”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些不服气,“姐姐回府,妹妹本该早早迎候,只是被这些军爷请得急,没能梳洗整齐,失了礼数,还望姐姐勿怪。”
她一开口,先认错,却把失礼的原因推到了她身上,暗示自己才是受惊扰的弱者。
夏漾漾没接那声“姐姐”,反而微微偏头,用打量稀罕物件的眼神将陈氏从头扫到脚,嘴角一翘:
“姐姐?”她尾音拖得微扬,带着点玩味的诧异,“这声‘姐姐’从你嘴里喊出来,我怎么听着……这么折寿呢?”
陈氏脸上强撑的笑脸一僵。
夏漾漾身子往后一靠,倚着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语气懒洋洋的:“论年纪,你生那孩子的时候,我还没及笄呢。论进门先后……你是打哪道门进来的来着?正门?侧门?还是……”她顿了顿,眼波轻飘飘一掠,“后门摸黑钻进来的?”
这话太毒,直指陈氏最不堪的出身。
陈氏的脸瞬间涨红,连脖颈都红了。
“你!”她胸脯起伏,声音尖利起来,“我叫你姐姐是敬你!是规矩!”
“规矩?”夏漾漾像是听到了什么顶好笑的事,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即笑容一收,眼神骤然冷下来,“陆家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尊卑有序。我是尊,你是卑。”
她下巴微抬,点了点光洁的地面:“真讲规矩,就跪下说话。”
“夏漾漾!”陈氏彻底绷不住,声音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你也是世家出来的,说话怎得如此难听?半点体面都不顾!”
夏漾漾困惑道:“跟你,我需顾什么体面?你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有哪一处……是配跟我论‘体面’二字的?”
她语气轻描淡写,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伤人。
陈氏脸色青白交加。
夏漾漾转头对旁边侍立的丫鬟随意吩咐:“去,给陈氏拿个垫子。跪久了,免得膝盖疼。”
丫鬟很快拿来一个半旧的青布软垫,那垫子灰扑扑的,与这满堂富贵格格不入。
“我不跪,我凭什么跪?!夏漾漾!你别欺人太甚!我陈金莲是进了陆家的门,生了陆家的种!你让我跪?凭什么?!就凭你是正房?我告诉你,我不认!今天你就是说破天去,把刀架我脖子上,我也绝不下跪!有本事,你就真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打死我!看看陆家的列祖列宗容不容得下你这等毒妇!”
夏漾漾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豁出一切的架势,非但没怒,反而像是瞧见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她甚至轻轻“啊”了一声,尾音上扬:“那好吧,把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甚至没给陈氏再次叫嚣的机会,厅堂侧门处传来一阵杀猪般凄厉的、惊惧的嚎叫:
“姐——!姐姐救我!救我啊——!!”
这声音太熟悉,陈氏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她猛地扭头,只见两个亲兵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瘫软如泥、绸衫皱巴沾满污渍的年轻男人进来。
那男人脸色蜡黄,眼底乌黑,正是她那不成器、嗜赌如命的弟弟陈肖!
“肖儿!”陈氏声尖叫,想扑过去,却被身后的婆子死死按住肩膀,“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的手怎么了,谁砍掉了你的手指?肖儿!”
陆希泽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拔出那把漆黑的配枪。
他没有说话,没有威胁,只是将枪口下压,上了膛的子弹,对准瘫在地上的陈肖。
陈氏绝望摇头:“不!陆希泽你敢动用私刑,我就去告你!你个魔鬼、酷吏!你敢——!”
陆希泽连眼皮都没抬。
“砰——!”
干净利落的枪声震耳欲聋。
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子弹钻进陈肖的左肩膀里,溅起的血腥崩在地板砖上,陈肖肩头破了个血淋淋的大洞,惨叫一声,本就折磨到极限的精神崩盘,昏死过去。
女眷们尖叫一声后,死死捂住嘴,男人们脸上血色尽褪。
满堂死寂。
“跪呢,有三种跪法。”夏漾漾呷了口茶,语气像在闲话家常,“一是真心认错,跪得心服口服;二是形势所迫,跪得不情不愿;三呢……”
她顿了顿,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僵硬站立的陈氏:“是演给人看,跪得虚情假意,一肚子算计。”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盏壁上轻轻一叩。
“陈氏啊,你是哪一种?”
“我跪……我跪……”,她破碎的声音含糊不清,反复念叨着,伴随着咚咚的磕头声,“饶了我弟弟…饶了肖儿……我跪…我认……我都认……”
陈氏跪在垫子上,额头也磕出了血,显得她更加凄惨哀切,泪水在眼眶里盈盈欲坠:“三叔公,五叔公,各位婶娘,你们都在……正好给妹妹做个见证。”
“妹妹自知身份低微,不敢与姐姐比肩。自从进了陆家的门,伺候少淮,抚养平儿,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有丝毫逾矩之心。今日姐姐回来,纵有万般不满,只管冲着妹妹来便是,何苦……何苦摆出这般阵仗,吓坏了孩子?”
她说着,将那跑去不停锤打陆希泽大腿的男孩儿拽回来,往怀里带了带,男孩倒也机灵,立刻大哭起来,做出害怕的样子往母亲身后躲。
夏漾漾没等她眼泪掉下来,先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听到什么特别逗乐子的事儿,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闷的一声笑。
“你也知道自个儿身份低微啊?我还当你忘了呢……那你猜猜,一个低微到要靠哭哭啼啼、拉孩子做底才能在这屋里站住脚的人……你的眼泪,能值几个同情啊?”
“你个毒妇……把陆府搅得鸡犬不宁到底想干什么?平儿是少淮的孩子,我是平儿的生母,你这般折辱于我,就不怕少淮醒来休了你?!”
“深宅大院吃人不吐骨头的……你来之前,都不知道吗?”,夏漾漾语气天真极了,一腿搭在另一腿上,似乎没料到自己的情敌这么不堪一击,“三叔公,五叔公年纪大了,心善,见不得眼泪。”
须臾之间,连方才那点虚假的点评兴致都没了,她眼里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厌倦。
她抬了抬下巴:“来人,带下去。没我的允许,不许她出院子,更不许她接近小少爷。”
“这是我的孩子!夏漾漾!你凭什么?你不能——”
陈氏终于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接招,不辩解,只是用绝对的身份和权力碾压。
她那些以退为进、博取同情的伎俩全然失效。
“我不能?”,夏漾漾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白嫩的指尖抵着下颌,姿态闲适,眼神却让人心底发寒。
“在这陆府,如今,我说能,你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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