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5 章 人事已尽

这一次，终于有了声响。

那是法则层面最激烈的对耗与湮灭！

代表"毁灭、空间、死亡"融合的虚无之痕，与凝聚了十二冥卫全部存在与幽冥殿秘法的死亡之潮，如同水火相交，疯狂抵消、吞噬、湮灭！

灰黑色的死亡之潮剧烈翻滚，不断被"虚无之痕"侵蚀、抹除大片区域，但新的死亡之力又源源不断从献祭的核心涌出，前赴后继地扑上，试图以绝对的数量和同归于尽的意志，将那道细长的痕彻底淹没、污染、消磨殆尽！

刺耳的、仿佛亿万灵魂同时泣血的尖啸与法则湮灭的滋滋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神魂欲裂的恐怖音浪，席卷四方。

爆发的能量乱流将本就残破的据点空间彻底撕碎，地面崩塌，露出下方更深处扭曲的岩层和紊乱的地脉灵光。

寒影峰众人即便被凌星之前的领域力量隐约护在后方较远处，仍被这股对冲的余波震得气血翻腾，伤势加重，不得不全力运转残存灵力抵挡。

凌星的身躯在挥出那一剑后，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她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站稳，混沌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湮灭的光景，嘴角不断溢出淡金色的血沫，身体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气息衰败到了近乎凡人的地步，唯有眼神中的冰冷与决绝，丝毫未减。

"虚无之痕"在"幽冥献祭之潮"的疯狂阻截下，前进的速度明显减缓，光芒（如果那黯色也能称之为光的话）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显然消耗巨大。

但，它依旧在向前！

一寸，一寸，顽强地犁开厚重的死亡之潮，坚定不移地朝着后方惊魂未定的王海亮延伸而去！

王海亮眼中血丝密布，看着那如同索命符咒般越来越近的痕，看着十二冥卫以彻底湮灭为代价构筑的屏障竟也只能延缓而非阻止，无边的恐惧与暴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魔功，甚至开始不顾后果地燃烧自身的部分本源，在身前布下一道道仓促的魔气护盾，身形则向着高空那渡劫战场的方向急退！

"叔祖——！！救我！！！"  他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矜持与算计，发出了凄厉的求救声，声音透过紊乱的空间波动，直冲云霄！

也就在这时，"虚无之痕"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幽冥献祭之潮"的力量，将其彻底洞穿、湮灭！

十二冥卫存在过的最后痕迹，也随之消散于无形。

痕身此刻已黯淡模糊了许多，长度也缩短了近半，但其核心那一点"葬神"意韵，却依旧锁定着王海亮，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加速追去！

王海亮仓促布下的魔气护盾，在这道历经重重阻截、威力已大幅衰减却余威犹存的痕面前，依旧如同热刀切黄油，被一层层轻易剖开！

眼看那痕尖就要触及王海亮的背心——

"竖子敢尔！！！"

两声蕴含着惊怒与磅礴威压的暴喝，如同九天雷霆，自极高远的苍穹之上悍然炸响！

枯骨荒原上空，那原本被林滔老祖的"混沌怒涛"与王家两位渡劫老祖的"幽墟暗幕"分割、对撞得如同末日景象的天穹，骤然发生了剧变！

左侧那片深邃无边的"幽墟暗幕"剧烈翻腾，硬生生分出了两股力量！

其中一股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纯粹由归墟引力与终结法则构成的灰黑色巨手，五指如天柱，带着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势，抓向下方那道追击王海亮的"虚无之痕"！

另一股则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锐利到仿佛能切开界域的暗金光刃，斩向正与他们对峙的林滔老祖，意图逼其回防，为救援创造机会。

这两位王家渡劫老祖，竟在与林滔激战、明显已处下风的情况下，不顾自身安危与战局平衡，强行分心、分力来救王海亮！

可见王海亮在他们心中，或者说在王家某些层面的谋划中，地位何等重要！

林滔老祖灰白长发倒卷，眼中熔岩般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王家的老鬼！跟老子打架还敢分心？！找死——！"

他手中那柄灰扑扑的混沌兵刃猛然一振，右半边天的"混沌怒涛"领域骤然收缩、凝练，化作一道灰蒙蒙、毫不起眼却让空间都为之战栗哀鸣的混沌气流，不再去管那斩来的暗金光刃（似乎对其防御颇有信心），而是如同巨龙摆尾，狠狠抽向那只抓向"虚无之痕"的灰黑色巨手！

同时，他另一只手捏诀，对着那分心施救的两位王家老祖本体所在，遥遥一按！

"混沌镇域·乾坤一掷！"

一股更加厚重、更加蛮横的混沌禁锢之力，混合着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沉重意韵，轰然笼罩向那两位渡劫老祖！

这是攻敌所必救，逼他们要么彻底放弃救援回防自身，要么硬抗这一击！

电光火石之间，三方力量于不同层面激烈碰撞！

高空：林滔的混沌气流与王家老祖的灰黑色巨手悍然相撞！

无声的湮灭在接触点爆发，形成一个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恐怖能量奇点，旋即疯狂膨胀，将那片天空彻底搅成一片混沌浆糊般的景象！

而林滔那"乾坤一掷"的镇压力，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因分心而防御出现细微迟滞的两位王家老祖身上！

下方："虚无之痕"在渡劫期巨手带来的恐怖压力与法则干扰下，剧烈颤抖，本就黯淡的痕身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溃散。

但它终究是凌星燃烧一切斩出的"葬神"之击，蕴含着超越境界的决绝意韵与融合法则的特性，竟未被巨手直接捏碎，而是在巨手的指缝间，如同最滑溜的泥鳅，擦着那毁灭性的归墟引力边缘，险之又险地穿透了过去！

虽然穿透后，"虚无之痕"已缩短到不足一尺，黯色几乎淡不可见，但其最后的那点锋芒，依旧执着地追上了已吓得魂飞魄散、将遁速催到极致的王海亮——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利物划过败革的声响。

"虚无之痕"的最后一点微芒，轻轻掠过了王海亮的左半侧身躯。

从肩胛到腰腹。

没有鲜血狂喷，没有内脏流出。

那被痕芒掠过的部分，无论是皮肉、骨骼、脏腑、经络，还是其上覆盖的护体魔光、法宝残存的灵蕴，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与生机，化为一种死寂的、如同风化亿万年的灰白色。

紧接着，这部分躯体如同沙砌的堡垒遭遇狂风，无声无息地崩塌、分解，化为最细微的灰烬，簌簌飘落！

王海亮发出了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他剩下的右半侧身躯，勉强维持着人形，伤口断面光滑如镜，呈现出那种诡异的、被"抹除"后的灰白色，没有任何鲜血，只有丝丝缕缕的漆黑魔气与淡金色的家族保命符文在断口处疯狂涌动、挣扎，试图阻止那"抹除"力量的继续蔓延，修复那已彻底消失的左半身。

他的气息瞬间暴跌，从化神后期直接跌落至元婴层次，并且极度不稳定，脸色惨金，眼中充满了无边的痛苦、恐惧、怨毒，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扭曲的庆幸。

就在他身躯即将彻底失衡坠落、而那点几乎消散的"虚无之痕"余韵似乎还要继续侵蚀其残躯的刹那——

那只被林滔混沌气流阻了一阻、却并未完全击溃的灰黑色巨手，猛地向下一捞，五指合拢，将王海亮残破的右半身牢牢护在掌心！

同时，巨手表面荡漾起强烈的空间波动，显然是准备带着他立刻远遁，脱离战场。

高空之上，同时传来两声闷哼，以及一声暴怒中夹杂着痛苦的嘶吼！

在林滔老祖"乾坤一掷"的全力镇压与趁机猛攻下，那位分出更多力量凝聚灰黑色巨手救援的渡劫老祖（正是之前左侧那位声音沉凝者），因为防御出现更大空档，被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槊影直接贯穿了护体道域，狠狠扎进了胸膛！

暗金色的、蕴含着渡劫法则的本源道血喷洒长空，那位渡劫老祖发出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咆哮，周身"幽墟暗幕"剧烈动荡，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显然受了极为严重的道伤，甚至可能伤及了本源！

而另一位渡劫老祖（尖细声音者），虽然勉强挡开了林滔的部分攻击，但也被余波扫中，护身法宝光芒黯淡，气血翻腾，显然也不好受。

林滔老祖抓住对方分心救人的致命破绽，以雷霆之势，又重创了其中一人！

若非渡劫期生命力与保命手段实在强横，这一击甚至可能直接毙敌！

"哈哈哈！痛快！王家的老鬼，这就是分心的代价！"  林滔狂放的笑声震动苍穹，手中混沌兵刃光芒更盛，竟要趁势扩大战果。

但那位受重创的渡劫老祖已然胆寒，尖细声音厉啸："走！！！"

护住王海亮残躯的灰黑色巨手不再犹豫，猛地撕裂虚空，带着王海亮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剩余那位状态稍好的渡劫老祖，也急忙催动"幽墟暗幕"，卷起重伤同伴，化作一道幽暗流光，向着中域方向疯狂遁逃，再无半点纠缠之意。

林滔老祖作势欲追，但目光扫过下方枯骨荒原那一片狼藉、气息微弱至极的寒影峰众人，尤其是那个摇摇欲坠的玄色身影，终究是冷哼一声，止住了步伐。

灰白色的眉毛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疲惫与凝重，旋即身形一晃，朝着下方落去。

而下方，废墟中心。

凌星在"虚无之痕"最终掠过王海亮身躯的瞬间，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眼前一黑，口中喷出的不再是淡金色血沫，而是一口混杂着脏腑碎片与黯淡星辉的污血。

她再也无法站稳，身形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软倒。

在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刹那，她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了白堇琴惊恐冲来的面容，听到了萧琳带着哭腔的呼喊，感受到了董清霞颤抖的搀扶……

还有，极高远处，老祖那如同山岳般迅速放大的、带着关切与怒意的身影。

以及，怀中依旧冰冷、但似乎因王海亮受创遁走、魔气源头被切断而魔性侵蚀暂缓的、灵儿微弱的脉搏。

仇，未尽。

人，未死。

但这一剑……终究是斩出去了。

带着毁灭、空间、死亡汇聚的葬神之威，带着她燃尽一切的不甘与决绝，斩掉了王海亮半边身躯，斩灭了他麾下最精锐的十二冥卫，更间接迫使王家两位渡劫老祖分心，导致一重创遁逃。

这代价，惨烈得无法形容。

她的世界，彻底归于冰冷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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