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陈平深思远虑
呼衍·阿提拉跪在殿中,膝盖已经麻木,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调整呼吸的节奏。
他不知道皇帝在看什么文书,也不知道那文书上写了什么。
他只知道,皇帝的沉默每多一刻,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终于,嬴凌看完了手中的文书。
他将文书合上,放在案边,抬起头,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呼衍·阿提拉身上。
那目光平静,没有威压,没有审视,就像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臣子。
“姑衍郡郡守,平身吧。”
声音不高,却如同天籁。
呼衍·阿提拉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谢吾皇重用,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缓缓抬头,起身,动作因为久跪而有些僵硬,膝盖处传来一阵酸麻。
他站稳之后,垂着头,不敢直视龙椅上的皇帝。
嬴凌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先退下吧。”
呼衍·阿提拉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后几步,转身,走向文官队列的末端。
他的步伐很轻,很慢,生怕发出任何不敬的声响。
文官们用余光打量着他,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面无表情。
他走到最后一排,站定,垂手而立。
郡守,封疆大吏,在地方上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可这是在咸阳宫,在皇帝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他这样一个刚刚归附的匈奴单于,地位实在是不够看的。
他甚至没有资格站到前面去,只能在最后面,贴着殿门,像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但他不觉得委屈。
他只觉得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匈奴没有被灭族,庆幸自己还能站在这里。
呼衍·阿提拉退下之后,嬴凌的目光重新扫过殿中群臣。
“既然科举制度已经完善,”嬴凌开口,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那皇榜便可贴出去了。再登报,二月一日开始大秦第一轮科举考试。”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议论声。
二月一日。
距今不过三个月。
时间很紧,但对那些苦读数年的士子来说,足够了。
嬴凌心中清楚,大秦的发展太过迅速了。
从他登基到现在,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可这一年多里发生的变化,比过去几十年还要多。
匈奴归附,百越内附,月氏、东胡称臣,西南夷请设郡县,海外拓疆提上日程……
每件事都需要人才,每件事都需要官员去执行、去管理、去落实。
诸子百家虽然已经归顺,他们七成以上的学子都已经为大秦效力,可这远远不够。
尚学宫开馆一年,也培养出了一些人才,但那些年轻人还太嫩,还需要时间打磨。
更何况,新归附的各处疆域。
姑衍郡、百越、西南夷……
都需要大量的官吏去管理,去宣扬大秦的律法,去推行诸子百家的教化。
没有人才,一切都是空谈。
科考必须尽快推行。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朝服,腰佩银印,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瘦,目光深邃,留着三缕长须。
陈平。
尚学宫祭酒——也就是院长,掌管尚学宫一切事务。
他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直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
“陛下,臣有一言。”
嬴凌微微点头:“陈院长请讲。”
陈平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嬴凌身上。
“尚学宫授课不过一年,学子们尚且无甚真才实学。若此时让他们参加科举,恐是不行的。”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叔孙通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眉头紧皱,声音尖锐:“陈院长此言差矣!许多学子并非初学者,他们入尚学宫之前就已经饱读诗书,如何就无真才实学?陛下开科取士,正是用人之际,尚学宫学子正该一展抱负,陈院长却要阻拦,这是何意?”
他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几分质问的味道。
儒家进尚学宫的学子并不少,如果这一批人能参加科举,当上官吏,这对儒家无疑是有好处的。
叔孙通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其他儒家博士也纷纷附和:“是啊,陈院长此言差矣!”
“尚学宫学子苦读一年,难道就不能参加考试?”
“这是要耽误人才啊!”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声音嘈杂。
陈平却不急不躁。
他转过身,面对着叔孙通,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从容,有自信,也有一丝“你急什么”的淡然。
“叔孙博士所言,在下岂会不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可既入尚学宫学习,三年为一期,那便应耐住寂寞,好好深耕。两年之后,再参加考试,也是不迟的。”
叔孙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两年时间并不算短!若尚学宫中本就有真才实学的学子,陈院长岂不是误人前途?他们已经在尚学宫学了一年,再等两年,黄花菜都凉了!”
陈平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过身,重新面对嬴凌。
他不再看叔孙通,仿佛刚才的争论只是一个小插曲,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种为帝国长远计的责任感:
“陛下,臣以为,尚学宫弟子应好好磨练心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正如叔孙博士所言,尚学宫中的确有不少已有才学之人。但陛下若是允许尚学宫的学子们参加科举,有两大弊端。”
嬴凌的身体微微前倾,十二旒白玉旒珠轻轻晃动,他的目光落在陈平身上,带着几分好奇:“爱卿请说。”
陈平深吸一口气,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尚学宫之中学子,的确有才子,但也有初学者。”
“若不一视同仁,允许所有人参加科举,那些初学一年的学子,看到同窗能去考试,自己却因为才疏学浅而不能,难免心浮气躁,也想一步登天。”
“可他们的学问还没到火候,强行参加科举,只会打击信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深沉:“如此一来,尚学宫中,初学一年的学子心乱了,那可学不好东西。他们整天想着考试、做官,哪里还能静下心来读书?尚学宫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科举的预科班。若是人心浮躁,根基不牢,将来就算做了官,也是庸官、懒官、糊涂官。”
这番话说完,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吵着要让尚学宫学子参加科举的儒家博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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