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子”（1）
话音刚落，从蒙图萨手上那根手杖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又强烈了百倍。一切黑暗都被驱散，这个空间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强盛的光芒，裂隙迅速地响着四处扩散，一眨眼间，整个空间就像被用力摔到地上的花瓶一样粉身碎骨。艾拉就像大梦初醒般在芦苇海的海岸边睁开了眼睛，却见一个巨大无比的兽一层层破开地壳，在沼泽地中露出其布满尖刺的背脊，大地因此而剧烈地震动，停泊在岸上的船只都弹跳了起来，艾拉无法站立，只能趴在地上紧紧地抓住草根，饶是如此，她的身体也依旧被震的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
那巨兽一路破土向西，那是地中海的方向。也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歇了下来。艾拉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只看到巨兽所过之处，隆起了一排小山一样的土堆。
“好像比在那个空间里看到的要小那么一点……”
这是艾拉的第一反应。在那个幽闭的空间里，这头巨兽的体型堪比墨瓦腊泥加、甚至比墨瓦腊泥加还要巨大。但真要是如此，经过刚刚的破土之后，这一整片芦苇海现在应该已经荡然无存，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而现在，芦苇海中间却仅仅只是出现了一个看起比较大的裂隙，隆起的土堆虽然高，但和墨瓦腊泥加背上连绵的山脉相比，就只能算是个小土包而已。
“感觉就算放着他不管，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这是艾拉在些微思考后做出的第二反应。蒙图萨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落后的两千多年，用嘴巴和蒙图萨讲道理他肯定是听不进去的，等他被神子或是使徒什么的暴打一顿，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就会乖乖回来找艾拉他们来合作了。
然后，艾拉才感到身体各处都传来剧痛。刚刚的地震中，有不少碎石滚过来砸伤了她，好在伤口不深，在德拉古埃契约的作用下，所有的伤口都在缓慢滴复原。
“等一下！小帕拉塞尔苏斯呢？”
艾拉猛然发现，那个女孩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她当然不认为女孩会在这种状态下自己跑掉，急匆匆地搜寻了一会儿后，发现她竟陷在一堆碎石堆中，只有一个脑袋露出在外。她的额角被磳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混着灰尘，在她的脸袋上画出一道道斑斓的纹路。艾拉拍着她的脸，试图将她唤醒，但她已经完全昏迷，只有唇瓣微抿、眉峰轻蹙，像是在梦中也被无尽的痛楚所缠缚。
艾拉立刻开始清理这堆碎石，小半天后，才把她从碎石堆中给救出来。她的皮肤被尘土裹的发灰，指尖冰凉、指节泛白，最惨烈的是她的下肢，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不偏不倚地压在她右小腿的部位，把她的整条右腿都压得变形。
艾拉搬不动这块巨石，只能在她腿的四周刨出一个坑洞，然后缓缓地把她的腿从巨石下方给抽了出来。这个工程不知道又花了多少时间，等完成时，天空已经微微泛白，海水也重新涨了起来。女孩依旧没有醒来，她的身体越来越冰凉，只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战栗着。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艾拉一时也没了主意。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是给女孩清理包扎伤口，然后给她盖上一堆干草、在旁边生起一堆篝火，希望这能为她带来些微一丝温暖。
“得尽快去找个医生看看。”
看着表情越来越痛苦的女孩，艾拉这么想到。可是，在这鬼地方，要去哪找医生？就算找到了，这么重的伤势，乡野医生真的有办法吗？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是那个船夫的。他回来上早班，看着芦苇海上那突然隆起的一座小山，惊愕不已。
艾拉一下子想起了一个人。她连忙扑过去，拉住了那个船夫：
“现在正在涨潮，快点，我们要渡海！”
“可是，这突然出现的小山是……”
“别管小山了，我的同伴受伤了，需要大夫医治！快把我们送到芦苇海的对面去！”
“大夫？哪个大夫？”船夫有些理不清当前的状况，“还有，这突然出现的小山……”
“神子！死而复生的那个‘基督’！”艾拉吼道，“别管什么小山了。渡海要三个铜币是吧？我给你三个金币！把我们送到海对面去，然后带我们去见那个‘基督’！”
艾拉嘴里的这个“基督”，指的自然是帕拉塞尔苏斯本尊。之前艾拉已经从船夫这里了解到，帕拉塞尔苏斯正在西奈半岛治病救人。这附近，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医生了。
在“三枚金币”的力量下，船夫终于不在意那座隆起的小山了。他麻溜地把女孩搬到小渔船上放稳，又贴心地找了一层被子给她盖上。此时，海水已经涨至极致，那隆起的小山看起来已经像是水里露出来的几块小小的礁石，船桨一荡，船只就飘向了大海。
“要不是看在治病救人的份上，这活我是不会接的。”船夫的双眼仔细地观测着海水下方的情况，“这要是万一触礁了，我们可就完蛋了。给三枚金币，一点都不过分。”
艾拉没心情和船夫扯这些。她用手触碰着女孩的额头，发现那里已经开始发烫。在野外急救的知识她从达斯特那里学过一点，但之后该怎么照护病人，她脑中是一片空白。照顾人这种事情她向来是交给别人做的，至于她自己，用艾米的话说，别说是病人了，就算是健健康康的一个人，被艾拉照顾个几天，也非得落下什么病根不可。
“不过，真没想到这里居然会发生地震。”那船夫继续自言自语着，“从小到大，洪水我见过好几次，蝗灾、瘟疫什么的也都经历过，这地震我还真是第一回见。没想到地震过后会长出这么大一个山包，也算是长见识了。”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见神子，继续长长见识？”艾拉看向了渔夫，“路费我包了！”
那船夫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大小姐，但我可不好骗。你怕是不知道去哪找神子吧？要我当向导，出的可就不止是路费了。”
“给！你要多少钱，我都给！”艾拉吼道，“别说什么向导了，我现在雇你给我当管家！用皇室内廷总管的标准给你发钱！在见到那个‘神子’，给我把我的同伴照顾好了！”
“那就好办喽。”船夫吹了声口哨，划的桨更有力了些。
穿过芦苇海，一行人就来到了西奈半岛上。那船夫说他有听说过“神子”在哪里，包了一辆马车就载着艾拉两人继续赶路。包马车的钱当然是艾拉出的，那船夫说离开自己的小船，船说不定会被偷，又问艾拉要了买船钱。这些钱艾拉全都一声不吭地给了。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艾拉抓着女孩的手，只觉得越来越冰，与之相对的，是她的额头越来越烫。
艾拉依然记得，之前在海岛共和国的时候，女孩曾被阿维森纳带走，而她没有及时施救就去忙别的事情了，这直接导致了女孩最后被阿维森纳杀害——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女孩给救回来！
马车在荒地上前行了两天，最后来到了一个沿海的城镇。看规模，这个城镇不大，不是什么重要的交通枢纽，也不是什么有影响力的文化中心，就是那种默默无闻、只在有特别的需要时才会被人提及的最普通的小镇。
但是等在城门前想要进入小镇的人群，却已经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尾的长列。城门大开着，守城的卫兵脸露疲惫之色，他们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进行着进城门前的检查，并不断催促队着列前进。
“我们来对地方了。”船夫回头对马车内的艾拉说道，“神子他还没有离开，不然，这小镇绝不会有这么多人。”
“这么乱，当地的领主不管吗？”艾拉探出头问道，“自称‘神子’，会被当成异端审判的吧？”
那船夫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
“如果怀疑，那你一开始就不要来！”他说道，“水上行走、瞎子复明、甚至是驱走黑死病，他已经显露过很多神迹了。万王之王、星月派、十字派，哪一边都没站出来，就你们这群自作聪明的人在这里自以为是地说他是异端！”
“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质疑他的意思。”艾拉道歉道。她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十字派遭遇变故，根本没时间处理这些事情。星月派在进攻七丘帝国，而西奈半岛一带是十字派的范围，他们当然也不会干涉。至于万王之王，他根本就无法离开伊斯法罕，就算他想调查帕拉塞尔苏斯，他的使者从伊斯法罕出发，也得跋涉个把月才行。而这些大人物不说话，底下的这些官员，又哪敢去干涉帕拉塞尔苏斯？几个使徒不出手，有哪有人能奈何的了帕拉塞尔苏斯？他们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逐级进行上报而已，而这些信息要到十字派的主教、星月派的使徒、万王之王的手上，兜兜转转又不知道需要多久了。
“进去之后，刚刚那种不该说的话别乱说。”船夫叮嘱道，“不然，你会惹上大麻烦的。”
艾拉的马车还是在城门外等候了十来分钟，然后才终于进入了城镇。在那里，人口进行了一次分流，一部分人前往广场听“神子”布道，这部分人是过来朝圣的，并无什么所求；另一部分人想要求“神子”施奇迹治病的，则前往另一个处所，那里是一个普通的旅舍，现在被包了下来，用来接待这群病人。
路上，艾拉经过了一个教堂，她看到教堂的教士们一脸嫌恶地看着行走在路上的人群，显然是对这所谓的“神子“不是很欢迎。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马车进入旅舍前三百米的地方，还没挺稳，就被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几个装扮看起来像是修道士、但是气质却和农民一般无二的人堵在前方盘问道。
“我们想来找神子治病。”艾拉说道，“马车上有个病人，重病，两天了，一直昏迷不醒！”
于是就有几个人爬上了马车。女孩身上混着血污与灰尘，一路上都没来得及清洗，看的那几个人连连摇头：“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见神子前，必须要洁净身体！”
“她昏迷不醒，怎么洁净身体？”艾拉问道。
“那不管，《希伯来书》第十二章第十四节写的清清楚楚，‘非圣洁没有人能见主’。神子和神三位一体，要见他，同样必须洁净！”
“那好吧。”艾拉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去找个澡堂，先帮她把身体擦干净些。”
“澡堂？你们把洁净当成什么了？”那些人不高兴地说道，“首先要嘴里念诵经文，先洗手至腕三遍；然后用左手清洗前后窍三遍，洗完之后再次洗手三遍；漱口，三遍；呛鼻，三遍；洗脸，三遍；洗右手至肘关节，三遍；洗左手至肘关节，三遍；抹头、抹双耳，一遍；抹脖颈，一遍；洗右脚至踝关节，三遍，洗左脚至踝关节，三遍；动作要连贯，要在前一部位水干之前进行下一步骤。必须严格按照这个顺序洁净，如果步骤乱了，就得从头重新来一遍。然后，你们才有资格去见神子！”
“什么鬼东西，这也太麻烦了吧！”艾拉喊了起来，“你们搞清楚，这是一位病人！来治病的！情况很危急！搞这么多婆婆妈妈的步骤，是想让她死吗？”
“婆婆妈妈的步骤？你们怎么能称洁净为婆婆妈妈的步骤？你们真的是亚伯拉罕教会的信徒吗？”
有人这么一喊，周边的人立刻围了过来，将马车团团包围了。马车下，传来了人们愤怒的的喊声：“有异端！把异端从马车上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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