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1节 操控技巧

听完月亮女士的计划，古莱莫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从情感上来说，他自然是希望史恩也不要死，尤其是经历了之前的认知逆转后，他对史恩是带有强烈愧疚的。这种愧疚的发散，让他在听到“让史恩重归原身”这个概念时，下意识就要认同。

    但当剥除这些情感后，再来看这个问题，古莱莫就发现了疑点：他当然希望史恩能活，但如果他活了，自己的妹妹又该怎么办？

    月亮女士说是“以拖待变”，但这个“待变”是一个未知变量，而史恩的身体是一个确定的安全选项。

    现在月亮女士去掉了一个安全选项，给妹妹莉歌塔一个充满变数的未来，这怎么看，都比不上“直接复活在史恩身体内”的选项吧？

    想到这，古莱莫急切地问道：“那我妹妹该怎么办？”

    月亮女士很清楚古莱莫在想什么，她淡笑着道：“你妹妹可以先蕴养到魂树内，等待未来的变数。”

    或许是担心古莱莫不知道“魂树”是什么，她还贴心地解释：“魂树是灵魂术士培养的一种植物，可以汲取地脉之力，长期蕴养生魂，并且生魂安居在树上，能持续增长魂力……你也可以理解为，魂树是灵魂术士的床，他们只要想休息，都会让生魂待在魂树内，而不是居于躯壳中。”

    说到最后，月亮女士还补充了一句：“魂树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我可以免费提供一株，到时候你妹妹养在魂树上，等待未来的变数即可。”

    古莱莫眉头微蹙道：“可是，以拖待变真的能等到变数吗？”

    月亮女士想了想，开口道：“我不能给你绝对的保证，未来终究是充满变数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如果我直接让莉歌塔蕴养魂树上，等待变数，那么前路的确充满未知与不确定。”

    “但如果让史恩重归原身，那么这种变数就会开始趋近正面。”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史恩是一个很特殊的人。

    他的特殊点在两个方面，第一，他是一个能够为了救他人，而奉献自己生命的无私好人。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特质。

    有了这个特质，意味着史恩一旦重归原身，当他苏醒的那一刻，按照他的性格，他一定还会为了救莉歌塔，而竭尽全力。

    彼时，苏生后的史恩，在没有外部威胁，且时间完全充裕的情况下，若是下定决心要复活莉歌塔，他必然是往“完美复活”的方向去救。

    这种选择源于他的性格侧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所以，让史恩重归原身，便等于为莉歌塔找了一位会主动倾尽所有，只为帮她达成完美复活的助力。

    第二，史恩被未知的高位格存在看中了。

    这一点，也是月亮女士提出这个选项最关键的点。

    虽然月亮女士也不知道为何，那位“高位格的存在”会看中史恩，但这的确是一个客观事实。

    史恩仅仅是一个凡人，但他刻画的封印铭文，却连卡密罗都看不穿，这代表着《求己法》铭文背后的高位格存在，在史恩选择刻画铭文时，给了他满功率的支持。

    这也意味着，史恩是那位高位格存在亲自选中的人，是真正的钦定者。

    一旦这位钦定者重新苏醒，仅凭他的特殊身份，以及能够调动满功率铭文的能力，就足以替莉歌塔，去搏取一个实现完美复活的可能。

    以上两点，就是月亮女士提出“以拖待变”的基础。

    有了这个两个基础，莉歌塔是真的有很大可能等到“完美复活”的变数！

    “如何？”月亮女士看向古莱莫与乌利尔：“这个选项你们觉得如何？是要选择这个，还是说回到之前的选择，直接让莉歌塔复活在史恩的身体中？”

    面对月亮女士的询问，乌利尔和古莱莫互觑了一眼，默契地走到一旁低声讨论起来。

    月亮女士也不在意，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卡密罗。

    后者立刻了悟，抬起手，掌心一翻，便出现了一片蒙蒙的迷雾。

    他掌心的迷雾，并非幻术，而是具现化的梦之力。

    是一种介于概念与能量之间的奇异力量。

    在这片迷雾里，隐隐能看到一个虚幻的人形轮廓，正是史恩的残魂。

    从轮廓那密密麻麻破碎的裂纹，还有完全无法看清的面孔就可以知道，史恩的残魂是真的非常……残。

    正常情况下，这种残魂哪怕是放置在专门承载灵魂的媒介里，都有可能不断逸散，最终消失。

    但梦之力因为拥有些微“概念”的特性，反倒让它承载起了破碎的残魂。

    要知道，按常规情况起码要中高级的灵魂魔材，才能炼制出承载残魂的媒介，但梦之力却直接能平替。

    这也是为何，月亮女士会让卡密罗来搜集残魂的原因。

    “居然已经拼出人形了？”月亮女士有些讶异的看向卡密罗：“你做的？”

    残魂的搜集就像是拼图碎片，正常情况下是完全破碎的。但此时梦之力中的史恩残魂，居然已经初具人形，这显然是有人特意拼出的。

    卡密罗点点头。

    他有一点点强迫症，反正都已经搜集了残魂，那就顺道拼一下吧。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意思是，你如何确定残魂拼接时，它处于正确的位置？”月亮女士饶有兴趣的看过来，这也是她第一次用正视的目光看向卡密罗。

    要知道，虽然的确可以把残魂视为拼图碎片，但它与真正的拼图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肉身碎片可以靠着血管脉络、骨骼走向乃至皮肤质感，确定它的大致位置；但魂体碎片可不一样，可以当成一个破碎的、透明的水史莱姆，内部结构完全是胶质的，是通透的，是没有参照物的，在这种情况下，拼接极其困难。

    更何况，水史莱姆还有“物质”可触碰，残魂可直接是能量体，拼接会更不容易。

    哪怕月亮女士，想要去拼出一个人形，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卡密罗居然如此轻易做到了？这让她很疑惑。

    卡密罗愣了一下，一开始还没明白月亮女士的意思，好半晌后才明悟：“我用了一种梦之力的操控技巧。”

    操控技巧？月亮女士和太阳先生都好奇的看向卡密罗。

    他们作为传奇巫师，自然也接触过不少的梦系巫师，很了解梦之力。也正因此，他们在搜集残魂的时候，才会第一时间想到用梦之力来充当承载媒介。

    但他们以往可从没听说，梦之力还可以拼接残魂？

    面对两位传奇巫师的好奇目光，卡密罗自然不敢隐瞒，详实介绍了这种梦之力操控技巧。

    这种操控技巧，并非卡密罗想出来的，而是源自布兰琪的天赋。

    布兰琪的特殊天赋是“梦设”，她经常在梦中设计不同场景，去体验不同的人设与故事。

    一开始卡密罗是没有太过关注的，只是让布兰琪尽量不要沉迷在虚幻的梦中。

    但后来有一次，卡密罗将布兰琪叫醒时，她整个人的情绪都是低落抑郁的，在独自消化了片刻后，依旧没有振作，甚至还哭了起来。

    卡密罗发现后，一边安慰布兰琪，一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布兰琪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说，她刚才在自己的梦设里，体验了一场极致的酸楚之梦。

    再一问才得知，这个梦设的大致故事是一个贵族少女爱上马夫，却因为世俗偏见被迫分离，但后来再见时，却发现马夫已死，徒剩下一块墓碑，而杀死他的正是她最敬爱也最心疼她的父亲……

    卡密罗对这种狗血故事，内心只有吐槽，但面对泣不成声的学生，他也只能安慰。

    安慰过后，卡密罗忍不住说了句：“明明是你自己编织的梦中故事，你一开始都知道结局了，为何还会难受呢？”

    布兰琪听后，一脸迷茫：“虽然故事是我自己编织的，但我不知道结局啊。”

    卡密罗愣住了：布兰琪设计的故事，她自己居然不知道后续发展吗？这是怎么回事？

    进一步询问后才知道，布兰琪只是设定了一个大致的故事框架，后续的发展全是自由发展。

    这里的“自由发展”的根源，就是卡密罗提到的特殊梦之力操控技巧。

    这种技巧源于——梦之力拥有一定的自洽性。

    只要给出一点苗头，搭起框架，靠着这种自洽性，梦之力就可以自动填充后续故事。

    同理。

    当卡密罗搜集了史恩的残魂后，然后在梦之力中设想了一个史恩魂体的框架，梦之力自己就填充了这个框架。

    听到这，日月巫师大概也懂了。

    “也就是说，这是你从布兰琪那里学会的操控技巧？那残魂不是你再拼，而是靠着梦之力的自洽，拼出了大致轮廓？”月亮女士问道。

    卡密罗点点头：“是这样的。”

    月亮女士露出赞叹之色，她没想到，居然是倚靠梦之力的自洽来进行拼图。

    不是人为操纵，而是归于力量本格。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自然归因的例子。

    在自然巫师中，就有类似的派系：他们认为在体内蕴养自然之力，终有尽时；但将格局放野在自然环境中，自然之力将是无穷尽！

    所以，他们不再追求自我的茁壮，而是尝试着将力量交还给自然，由自然自己去成长并完成蜕变。

    这个理念本质没有什么错，只是对于追求自我超脱的人而言，有些太过冒险。

    月亮女士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见，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种自然归因居然还能用在梦之力上。

    梦之力可是存在“概念”性的。

    这种操控技巧绝对很不简单，堪比秘宝级别的存在。

    不愧是拥有神秘天赋的布兰琪。

    月亮女士也忍不住感慨……要是布兰琪的天赋不是神秘就好了，她都忍不住想要带走了。

    可惜，神秘天赋太过恐怖，未来若是不幸身死，甚至就算不靠外力致死，她自己情绪暴走，都有可能化身失序的神秘之物……

    失序之灾可大可小，但就算再小，也可以轻易影响传奇生命。

    所以，月亮女士面对布兰琪，也只是感慨，而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卡密罗能学会这种技巧，也说明了他的能力并不差……以往他们都将视线全放在布兰琪身上，倒是小觑了卡密罗。

    月亮女士深深看了卡密罗一眼，然后将视线重新放在他掌心的迷雾上：“你能固化梦之力吗？”

    卡密罗明白月亮女士的意思，史恩的残魂目前被安置在梦之力内，想让残魂安稳留存，就必须将其彻底固化下来。

    然而，固化梦之力不是那么容易，至少卡密罗做不到：“梦之力的特性，让它很难固化……”

    月亮女士：“如果没办法固化，就必须要找到炼金术士炼制对应媒介，才能继续承载史恩的残魂。”

    她和太阳先生倒是懂一些炼金之术，但想要炼制能承载残魂的媒介，起码要中级以上的炼金术士。

    而且，就算他们能炼制，也不敢轻易炼，因为他们不一定能度过炼金异兆。

    每一位能成就炼金术的人，都有自己的独特方法去面对异兆。

    想到这，月亮女士看向卡密罗：“光耀教会有炼金术士吗？”

    卡密罗毫不犹豫摇头：“我不知道，但大斯曼帝国的光耀教会是没有的。”

    月亮女士想了想，最后叹了一口气：“这样吧，我们想办法去联系一位炼金术士，这段期间，你就先跟着我，帮忙维持梦之力。”

    卡密罗自然不敢拒绝，毫不犹豫点头：“这是我的荣幸。”

    ……

    片刻后。

    乌利尔和古莱莫这边已经交流得差不多了，他们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了树洞内。

    月亮女士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从迷雾中的残魂移开，投向了他俩。

    “经过这段时间交流，有答案了吗？”

    “是的，我们心中有了大致的想法。”乌利尔点点头，他主动走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不过在此之前，我能冒昧询问一个问题吗？”

    月亮女士轻笑一声：“怎么说话突然变得这么文绉绉，说吧，你想问什么？”

    乌利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们选哪一个能帮到二位大人？”

    “或者说，大人希望我们选择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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