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2章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那是“法则”的残片。
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构成之一。
随着碎片的离体，那个人形光影的裂痕瞬间扩大，最后“哗啦”一声，彻底崩碎成漫天飞舞的光点，最终消散于无形。
危机，解除了。
方溪禾脱力般地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要把刚才停滞的生命力全部补回来。
楚天逸也感觉浑身一松，那股被“规则”压制的窒息感消失了。他看着父亲手中的那枚“法则碎片”，心中翻涌的情绪，已经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
掠夺因果。
戏耍神明。
父亲的每一个行动，都在印证着他之前的猜测。
“‘绿洲’只是一个用低级权限，在现实维度上强行撕开的一道裂口，一个临时的沙盒。它不稳定，不安全，随时会被宇宙的‘杀毒软件’发现并清除。”
楚然掂了掂手里的法则碎片，像是在评价一块刚买回来的玉石。
“现在，该给它打个补丁，升个级了。”
他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仪式。
他只是轻轻地，捏碎了那枚碎片。
“砰。”
一声轻响，仿佛宇宙初开时的第一个音节。
碎片化为纯粹的光之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几何空间。
楚天逸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包裹。他脚下的几何线条开始重构，他四周的数据瀑布开始升维。冰冷的逻辑框架之上，开始生长出充满“变量”和“可能性”的枝丫。
世界，在被重塑。
当光芒散去，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纯白色的房间。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楚天逸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的“存在”变得更加坚实。空气中那股“不和谐”的违和感消失了。如果说之前的“绿洲”是一个搭建在别人服务器上的私人博客，那么现在，它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的服务器和防火墙。
它不再是一个“错误”，而是被强行写入宇宙法则的、一个合法的“例外”。
楚然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些许……或许可以称之为“期许”的情绪。
“第一课，是让你在别人给你写好的剧本上，学会如何挥刀，斩出一条自己的路。”
“第二课，就是让你亲眼看看，如何利用剧本本身的漏洞，去给‘规则’本身，写上一段新的剧本。”
他走到楚天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却让楚天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悖论摇篮’的航程，不是为了逃避，也不是为了抗争。”
“它的目的，是‘定义’。”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定义我们之前，先一步，去定义它们，定义世界，定义……真理本身。”
楚然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形容的弧度。
“欢迎来到真正的牌局，儿子。”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棋子。”
“你要学的，是如何成为一个……能掀翻棋盘的赌徒。”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
父亲的话语，像一颗刚刚完成聚变的恒星，将楚天逸原有的世界观彻底烧成了灰烬，然后在那片废墟之上，强行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纪元。
棋子。
赌徒。
掀翻棋盘。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冲撞，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和硝烟的气味。他仿佛能看到，在宇宙的更高维度，一张无形的巨大牌桌已经支开。无数的“存在”是牌手，星系是筹码，法则就是那副决定生死的扑克。
而他的父亲，楚然，显然早就是其中一个牌手。
一个离经叛道，试图自己印牌、自己定义规则的疯狂赌徒。
“感觉怎么样？”楚然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楚天逸抬头，看着父亲。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点点泄露的情绪，哪怕是狂妄或者自负。
但他失败了。
楚然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丢下任何情绪的石子，都听不见一丝回响。
“感觉……”楚天逸的喉咙有些干涩，“……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突然被告知，下一步就要去横渡星海。”
他没有夸张。
这种认知上的跃迁，带来的不是力量膨胀的快感，而是一种深刻的、源于未知的恐惧。
楚然却笑了。
那不是一个嘲弄的笑，也不是一个欣慰的笑。它更像一个资深程序员看到新手对着“Hello World”代码目瞪口呆时，流露出的那种混合着怀念与了然的表情。
“很好。保持这种敬畏。”楚然说，“当你觉得你能横渡星海时，你离溺死也就不远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环顾四周。
纯白色的房间依旧纯白，空无一物。但对于此刻的楚天逸来说，这片纯白之下，隐藏着前所未有的深度。他能“感觉”到，这个空间的“代码”变得无比复杂和优雅，每一寸空间都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
“‘绿洲’这个名字已经不适合它了。”楚然伸出手，像是抚摸一件心爱的艺术品，“一个脆弱的、需要躲藏的避难所，才叫绿洲。”
“现在，它不再需要躲藏。”
他的五指轻轻合拢。
“嗡——”
整个纯白空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这一次，不再是法则碎裂那种尖锐的爆鸣，而是一种更加浑厚、更加基础的震动。仿佛整个空间的“底层逻辑”正在被一行新的指令重写。
楚天逸看到，他父亲的身体轮廓，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模糊而透明。透过那层透明，他似乎瞥见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内在宇宙。无数的光点、线条、符号在那里生灭、聚合、演化，构建出一个比任何星空都更加瑰丽、更加深邃的……心象世界。
那枚被捏碎的“法则碎片”，并没有消失。
它化作最纯粹的“规则”之光，被楚然的心象世界完全吞噬、消化，最终变成了他自身的一部分。
而这升级后的“绿洲”，就是他心象世界向现实维度的一次投影。
一次……更加稳定、更加合法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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