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走过长长的宫道,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荡。
十八年。
从我重生的那一天起到今天。
上一世我用善良和信任把两条蛇养大,它们反过来咬死了我的女儿,毁了我的家。
这一世我用十八年的冷静和清醒,把每一步棋都走在了它们前面。
昭宁嫁了好人家,平安幸福。
裴家的家业完好无损。
姜云窈和姜云策的下场,是他们自己选的。
我走出宫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过来。
暖的。
侯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外,裴忠站在车旁,看到我出来,眼眶红了。
「夫人,都结束了。」
我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
马车缓缓动了。
经过长安街的时候,我从帘缝里看到街边有一家铺子刚开了门,蒸笼上冒着白气。
店门口站着一对母女,小女孩骑在母亲的脖子上,笑得很大声。
我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了帘子。
回到侯府,我走进正堂。
墙上的画像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一幅都没少。
我站在画像前,把衣襟里的信拿出来,展开看了最后一遍。
裴景琛的字。
潦草的,颤抖的,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我把信折好,放进了供桌上的铁匣子里。
然后我走到院子里。
昭宁种的那棵石榴树已经长大了,枝叶繁茂,挂满了青色的小果子。
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日头暖暖地照在我身上。
我转身回了房间,铺开纸,给昭宁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
「一切安好。」
其实从进侯府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裴夫人看我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不是嫌恶,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透彻。
就像她早就看过了我的一生,知道我会在哪一刻微笑,在哪一刻撒谎,又会在哪一刻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
我曾以为那是我的错觉。
为了消弭那种不安,我拼命地表现。我读书,我练字,我乖巧得像个影子。
可无论我做得多好,她给我的永远是恰到好处的体面,和深不见底的防备。
她不让我入族谱,不让我叫她母亲。
她把我和云策隔绝在裴家的核心之外,像养两只名贵的猫犬,给食给住,却绝不给名分。
那时候我不懂,我觉得那是她的偏心,是她身为高门主母的傲慢。
所以我告诉自己,我要爬上去。
我要让那个永远冷静、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跪在我面前,看我如何挥霍她最珍视的裴家荣光。
进宫那天,我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裴夫人站在台阶上,面色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当时在心里笑:
你拦了我七年,可我还是成了皇上的女人,你拦得住吗?
后来,我成了婕妤,成了妃,最后成了贵妃。
我开始给云策铺路。
我看着他在南疆一点点建立势力,看着他把手伸进兵部、刑部。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裴景琛老死或战死,我就让云策接手裴家军,把裴昭宁送去最荒凉的地方联姻,让裴夫人孤苦伶仃地守着那个空壳侯府。
那是我的梦,做了整整十八年的梦。
直到那天,裴夫人进宫。
她站在御书房的阳光里,背脊挺得比我还直。
她一字一句复述我警告她的那些话时,我才猛然惊觉。
原来这十八年里,我以为自己在织网,其实我只是一只被她扣在琉璃盏下的蝉。
她看着我蹦跶,看着我鸣叫,看着我自以为是地往死路里钻。
她保住了裴昭宁,保住了裴家,甚至保住了裴景琛那个蠢人的名声。
如果……如果十八年前,进府的第一天,我不去算计那个名分,不去想那些不属于我的荣华富贵。
裴夫人,会不会也曾想过,给我一个真正的家?
但我知道,没有如果。
这场跨越两世的博弈,她赢在清醒,我输在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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