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命运
沉默无尽的蔓延开来。
直到窗外的沉雪压塌一枝树杈，重重的落地，发出“咔嚓”的一声闷响。
楚瑜因猛地缓过神来，飞快的推开靳奕的手，慌张的蹲下身去捡地上洒落的各种各样的靳奕。
穿着西装的，穿着睡衣的，穿着校服的，喝酒的，抽烟的，工作的……
一张又一张，都是楚瑜因心里最难以释怀的存在，他最开始动作迅速，将画往自己的怀里一搂，然后一张一张的叠好，可是动作又逐渐缓慢下来，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楚瑜因停下动作，蹲在那里，半晌都没有动。
靳奕在他的身后站着，沉沉的看着楚瑜因的背影，不动声色的神情之中，像是多了一些耐人寻味的意味深长。
靳奕蹲下身去，捏了捏楚瑜因的后颈，一只手钳住对方的下颔，让对方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可正欲开口的声音接触到最后噙满了眼泪的双眼，又一瞬间吞了回去。
楚瑜因含着泪的双眼怒瞪着他，像是被伤害过后奋起反抗的小兽，飞快的打断他的手，猛地站起身来，捡起来叠好的画纸又被他再次撒开来，那动作潇洒无比，像是根本不在意，可是说话时的颤声与激动暴露了他的情绪：“你不是要看吗，拿去看啊！”
楚瑜因一脚踹开那些画，愤愤的往窗边走，边走边开口骂道：“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你一定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吗？靳奕你是不是觉得看到我这么狼狈很高兴很得意很自豪啊？”
靳奕半蹲在地上，挨着将那些散开的画纸捡起来，心中无奈，他一句话还没说呢，怎么这个小东西就气成了这样？
未免有些太任性了些。
楚瑜因一把将眼角的泪抹去，转过头来正要继续骂，看到那散落的画已被靳奕叠好抱在怀里，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楚瑜因瞪着他，瞪了半天，突然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你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靳奕沉默一瞬，道：“有过这样的猜测。”
楚瑜因一边落泪一边倔强的维持表面的坚强问道：“什么时候？”
“萧添对你不太像是不喜欢。”靳奕诚实认真的答道，“再加上平日里的生活细节，一旦开始注意，就会发现。”
楚瑜因骂：“去你妈的，真是傻逼才会喜欢你！”骂完他又觉得不对，眼泪流得更厉害，“不是，是天才才会喜欢你……”
好吧，好像也不太对。楚瑜因真是气死了，抬起手飞快的擦掉自己眼角泪，殷红的眼尾多了几分媚。
他愤愤的继续骂：“明明早就看出来了还装作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看别人自顾自的假装，自顾自的以为自己装的很好，你特别有成就感啊？！”
靳奕不说话，只无奈的看着他。
楚瑜因气得打了一个嗝，怒意十足的骂道：“你混蛋！”
靳奕上前几步，一双大手捂住对方的后脑勺，将对方的脑袋一把搂入怀里，他微弱的叹息溢出喉咙。
那叹息竟意外的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宠溺与纵容，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要将人溺毙的泉水：“好，我混蛋。”
楚瑜因所有防线都在此刻崩掉，飞快的抬起手抱住对方的腰，终于放肆的哭出声音来。
他什么话都不敢再说，怕自己说错了哪一句话，靳奕不会再给他这样的温柔。
靳奕抱着他的头，低声道：“画得很好，我很喜欢。谢谢。”
语气是那样的温柔，楚瑜因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他没有说话，同样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梦醒了。
————————
靳奕从李老爷子那里挑了很多画带走了，楚瑜因的画他同样也选了几幅，不过把画自己的全都留下了。
刚刚那一幕实在太羞耻了，之后楚瑜因都没敢抬起头跟靳奕直接对话，最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从屋里出来的。
两人刚刚在屋里闹得太厉害，李老爷子自然不可能什么都没听到，楚瑜因刚一出来就接受到对方促狭的视线，顿时难堪的扭过头，顿觉更羞耻了怎么破……
靳奕道：“我明天晚上八点来接你。”
“啊？”楚瑜因有些发愣，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是馅饼突然把他给砸中了似的，又惊又喜。
“明天休年假了，你不是要出去玩？”靳奕淡淡道，刻意盯着他看了一眼，像是在邀约，“我应该六七点忙完，到这里八点，不过有可能会推迟，到时候再联系。”
楚瑜因还是有些发愣：“去哪儿啊？”
“明天再决定。”靳奕道，“我有十天的年假，不急。”
“好。”
靳奕离开之后，楚瑜因尚且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缓不过神来，总觉得自己踩在棉花上，没有落到实地，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无，随便一戳就能爆开来。
果然一直都没有得到的东西突然对自己示好，就会有一种全天下都在对自己好的不真实感。
楚瑜因现在就有这种不真实感。
直到李老爷子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楚瑜因这才一副晕晕乎乎的样子看向李老爷子道：“……不知道。”
他的确不太知道。
毕竟刚刚靳奕的态度模糊不清，没有说出很明确的回答来——当然也没有拒绝就是了。
李老爷子摇头啧叹：“看你现在这样，跟个傻子似的，还是赶紧回去吧，别再在这里碍眼了。”
楚瑜因反应迟缓的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打开了门李老爷子才在后面吼道：“鞋，换鞋，你穿着拖鞋怎么回去！”
楚瑜因于是低下身去换鞋，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往外走。
李老爷子看得实在头大，生怕这人出了门之后找不到家的方向出什么事，只好把他一把拉了回来，薄怒道：“到家了！”
楚瑜因还真是特蠢的点了点头，开始脱鞋子，脱完鞋子往沙发上走去，抱着抱枕开始发呆。
看这样子，好像还真以为自己到家了似的。
李老爷子翻了个白眼，去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这群小年轻谈恋爱怎么都跟傻子似的？他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多正常啊，就没傻过。
楚瑜因是在晚上八点的时候醒过神来的，因为靳奕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问他吃饭了没有。
楚瑜因开心得浑身都冒起了泡泡来，他飞快的敲字回复：“吃了，李老爷子做了饺子呢。他自己包的，特别好吃。”
“没回去？”
“没有。”楚瑜因老老实实的打字，“懒得走路了，所以就在这里了，李老爷子一个人住也挺孤单的，接下来要去旅行有挺长一段时间不能陪他了，所以我今天晚上就暂时在这里住下了。”
“好，早点休息。”
靳奕那边很快回复了这么五个字过来。
楚瑜因满足的抱着手机往后一摔，翘着腿翻看自己和靳奕的聊天记录，就在今天之前，两人已经差不多五天的时间没有任何的接触，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突然就情况陡转，靳奕居然主动找他聊天！
楚瑜因乐得快找不着北了。
他点开自己的微博，发了条微博，其实很简单，上面只有一个“可爱”的表情加“开心”二字，便足以表达此刻他心情的愉悦了。
毕竟他的微博之前用来记录的向来是糟糕的情绪，往下一翻，都是些难过的表情，一个字也没有。
这里算得上是他的小树洞，几乎没有人知道。
楚瑜因发完微博之后随便刷了刷自己关注的人的微博，发现半月前关于林萧缘的事件竟然还活跃在大众的眼里，只是比诸之前明显热度要下来一些了。
楚瑜因再翻开林萧缘的微博，意外发现对方的微博已经停更了半个月，目前最新的一条还是半个月之前他关于那个综艺的自拍。
啧。
楚瑜因心里冷笑一声，倒是没怎么在意，退出微博，抱着抱枕回自个儿房间了。
——自然，这一整晚他都是没睡着的，毕竟满门心思都在琢磨靳奕今儿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好几次都琢磨得他想直接开口问对方了，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楚瑜因想来想去，翻来覆去，最后索性给萧添发了条微信去。
萧添还没睡，很快回复他：怎么了？
楚瑜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转化为语言告诉对方，搓手等待时紧张得呼吸都是三进两出。
终于，手机响了声，屏幕亮起来。
萧添回复道：那挺好的啊。
楚瑜因兴奋的打字：你说……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啊？
楚瑜因关了屏幕，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抱枕捂着脑袋，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他本以为萧添很快就会回复自己，万万没有料到等了约莫十分钟之后，那边都没有反应。
楚瑜因有些失落，但到底没有再继续找对方，满腔兴奋无处可发，只好开始打游戏，大晚上的双眼炯炯有神。
直到黎明破晓，楚瑜因终于有了些困意，都没有再等来萧添的回复。
楚瑜因关掉手机屏幕，合上了双眼，终于沉沉的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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