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咫尺之遥
楚瑜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一直都在一望无际的海中漂浮着，有时能浮起来，有时候又猛地往前一沉，呛到水时整个人都是迷糊的，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完全忘记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久未见过的柳潋，对方摁着他的脑袋将他拼命的往水底摁，他绝望的往下沉，却又总是被另一个人给猛地拉起来，他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起起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可是当意识一点一点的恢复时，楚瑜因缓慢的睁开双眼，却看到一整片惨白的颜色，他僵硬的侧了侧头，身边有个脑袋正轻轻低着，似乎睡熟了。
楚瑜因没有开口叫醒对方，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一股刺痛登时传来，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也就是这么一动静，那个坐在床边的人猛地坐直了身体，迷迷糊糊的看向床上，发现楚瑜因睁开了眼，飞快的站起身来，喊道：“你醒了！”
楚瑜因眨了眨眼。
坐在床边的人居然是秦新玉，楚瑜因有一点失望。
秦新玉松了口气，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舒服一些了没有？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他说着端来一杯温水，润了润楚瑜因干涩的喉咙。
楚瑜因缓了缓，才开口问道：“我有哪里残废了没？”
秦新玉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放心，你没废，福大命大，正好摔进了旁边的草地里，就是有点皮外伤和骨折，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萧缘呢？”楚瑜因皱着眉问道。
“死了。”秦新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他坐在驾驶位上，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当场毙命……死的挺惨的。”
楚瑜因有片刻的失神。
他想到了林萧缘对自己说的最后那一番话。
他问他，你都会些什么？不会做菜也不会煲汤，有时候还足够任性，也足够过份……靳奕不可能会喜欢上他。
楚瑜因什么都没惦记住，林萧缘死了之后，这句话却突兀的被他从自己的记忆里给揪出来，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林萧缘的每一个小动作和小表情，他都清晰如同还在眼前。
但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突然没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见对方的最后一面。
秦新玉在病床旁坐了会儿就离开了，许是觉得楚瑜因的情绪不太对劲，他没有再说其他的什么。
靳奕来的时候楚瑜因已经睡着了，侧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眉心微微皱着，像是在梦中都不太舒心。
他的唇色尚且苍白着，身上打着的绷带显得他狼狈至极。
靳奕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眉心，楚瑜因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往后退了一步，正要推开房门出去，秦新玉推开了房门。
“靳先生。”他微微颔首，一副顺从的模样。
靳奕淡淡颔首，往外走去，刚迈出去几步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兀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秦新玉正盯着对方的背影发呆，靳奕乍一回头，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有一瞬间的停滞。
秦新玉的嗓子抖了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开口道：“楚先生好像很喜欢你。”
其实他的心里在想，这个“好像”应该换成一个更肯定的词。
靳奕挑了挑眉，微微颔首，再没有其他的表示，转身离开，那背影显得冷漠淡然，像是刚刚听到的不过一句随口之言。
秦新玉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怒意，双手紧握成拳，可是看着这人远去的背影，又无计可施。
他和楚瑜因，和靳奕，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他即便是想帮忙，也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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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因见秦新玉最后一面，是住进医院的三天以后。
彼时他情绪已经好上一些了，身体也不像最开始那般只动一动就痛，偶尔还能和秦新玉调笑着说上几句话，这三日里来看他的人除了谢谷森等同他关系不错的人，就没有其他的人了，楚家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来。
而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也一直都没有来。
楚瑜因好几次都想开口问问秦新玉，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还记得之前在皇蘅见到……”
“你是说靳先生？”秦新玉打断他的话，手里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抬起眼认真的看着他，“他来看过你，不过那时候你在睡觉，所以只看了一眼他就走了。”
楚瑜因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眼神涣散，像是在想着什么。
秦新玉于是继续削苹果，道：“楚先生，之前你问我想要什么……我想，我现在已经想好了。”
楚瑜因定神：“想要什么？”
秦新玉笑了笑，道：“得不到的我就不奢求了，那就把自己想要的抓在手里吧。楚先生，我想回我老家去开一个火锅店，所以……”
“好。”楚瑜因微微颔首，“钱我会给你打在账户上。”
秦新玉没说话，认真的削着苹果，苹果皮从头到尾都没有断开，直到最后一刀才猛地坠到了垃圾桶里，秦新玉将一整个苹果削成了无数瓣，喂了一瓣到楚瑜因的嘴里。
楚瑜因看着他，咬了两口，觉得没滋没味。
秦新玉深深地看着他：“楚先生，你说给我的那句话，我懂了，但是……好像你还不太懂。”
楚瑜因咀嚼苹果的动作猛地一顿，视线里闪过一抹寒光，冷冷的看向秦新玉。
秦新玉却难得不杵，冲他轻轻笑了笑，道：“我明天的飞机回老家，账号会发到你的微信上——”
他站起身来，替他掖了掖被角：“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啦。那就，再见。谢谢你，楚先生。”
“没关系。”楚瑜因闭上双眼，撇开了头，不再看他。
他的心被对方那句话搅乱，此刻根本就冷静不下来思考任何问题。
他在想，秦新玉这句话可也是在告诉他，不要奢求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他明明已经靠那东西靠得很近了，只需要咫尺之遥，便能将对方狠狠的抓在手里。
但他突然又觉得，这么一步咫尺之遥，兴许终其一生，也没办法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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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灯暂时都关掉了，窗外的月色已然变得冷敛起来，微微洒下几缕清淡的月辉在窗台之上。
楚瑜因怔怔的看了好半晌，脑海里胡思乱想了一阵，突然觉得医院里的温度有些热，他出了满脑门的汗。
之前是秦新玉在照顾他，现在秦新玉也走了，楚瑜因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自己应该叫谁来帮自己擦擦汗。
也不晓得萧添知道自己的事情了吗……应该不知道吧，不然他肯定早就赶过来了。
楚瑜因觉得自己也挺渣的，明明早就告诉自己要和萧添划清界限，但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奢求对方的付出与给予。
真是挺过分的，他想。
病房的房门在此刻发出“吱呀”的一声响，缓慢的脚步声响起来，楚瑜因浑身一凛，猛地朝着门的方向看去。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双熟悉的皮鞋，往上一看，是整齐的一套西装。
楚瑜因动了动嘴唇，半晌才喊出两个字来：“奕哥。”
靳奕明显没想到楚瑜因还没睡，微微一怔，方才道：“还不睡？”
“太热了。”楚瑜因难耐的动了动身子，看着他，“医生有没有说我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出院？”
“半个月。”靳奕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摸了摸楚瑜因的额头，发现对方满脑门的汗，眉心微微皱起，抽了几张纸将他满脑门儿的汗都擦了，才开口问道：“小秦呢？”
楚瑜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靳奕喊的是秦新玉，于是道：“他回老家去了。”
“我另外给你找一个护工？”靳奕在床边坐下，开口。
楚瑜因撇撇嘴：“……不太想让不熟的人看着我，这样吧，奕哥，你帮我给萧添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吧，顺便也报个平安，他估计还不知道我出事了呢。”
靳奕的眼神微微一沉，看他一眼：“他应该也没什么时间照顾你。”
“没事。”楚瑜因道，“实在不行就当报个平安呗。再说了他应该不会放着我不管的，总能想点办法。”
靳奕站起身来，沉默了半晌，才道：“怎么不求我？”
“……”楚瑜因一愣，愕然的抬起头迎向对方的视线，这才发现靳奕神情微敛，眼神之中竟有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那一瞬间楚瑜因只觉得满心都升起一种满足感来，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缓，过了好一阵，才弯了弯嘴角笑道：“奕哥，求你帮我想个法子。成了呗？”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听上去软软糯糯的，竟像是个孩子的语气。
靳奕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我会安排的，你好好养伤。”
楚瑜因重重的点头，乖巧的躺在床上：“好。”
“早点休息。”靳奕捏了捏他的耳垂，“明天我没什么工作，在医院里陪你。”
靳奕这句话完全是肯定句，没有半分要征求他意见的意思，但是却让楚瑜因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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